彙報進行了西十分鐘。
沈晚棠站在投影幕前，手裡的翻頁筆像長在了手指上。她不需要看PPT，每一頁的順序、每一條資料、每一個重點，都在她腦子裡排演過幾十遍。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
講到動線方案的時候，王總皺了一下眉。沈晚棠不等他開口，首接翻到備選方案B，說：“考慮到當天可能出現的人流峰值，我們在主動線之外預留了三條應急分流通道。具體位置和容量在這裡，已經在物業方做過實地測試，疏散時間符合消防要求。”
王總的眉頭鬆開了。
講預算的時候，盛恆的財務總監開始提問，一個接一個，刁鑽得像在審犯人。沈晚棠不急不躁，每一項都給出了資料支撐和同類專案對標。最後對方不吭聲了，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西十分鐘，她沒有一次卡頓，沒有一次被問住，沒有一次需要看小周遞上來的資料。
坐在角落的顧時衍全程沒有發言。他面前的資料夾翻到了某一頁，手裡的筆偶爾動一下，不知道在寫什麼。沈晚棠刻意不去看他，但餘光裡，他的存在感強得像一堵牆。
“以上是本次方案的完整彙報。”沈晚棠翻到最後一頁，做了一個簡短有力的收尾，“感謝各位的耐心。如果有什麼問題，我現在可以解答。”
王總靠回椅背，環顧了一圈自己團隊的成員，最後目光落在顧時衍身上：“小顧，你有什麼意見？”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角落。
顧時衍合上資料夾，抬起頭。他的目光越過長桌，落在沈晚棠臉上，停留了可能有兩秒鐘。
“沒有意見。”他說，“方案做得很完整，落地性很強。”
就這麼一句。
沒有挑剔，沒有補充，沒有“但是”。
王總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問，轉頭對沈晚棠說：“方案我收了，具體合同條款，明後天法務會跟你對接。沈總監，辛苦了。”
這就是拍板的意思。
小周差點在座位上蹦起來，死死咬住嘴唇才沒發出聲音。大彭面無表情地收拾裝置，但動作明顯輕快了。
沈晚棠微微一笑：“感謝王總信任。”
散會了。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鬆弛下來，甲方的人陸續離場，腳步聲混雜著低語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王總和顧時衍走在最後，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王總偶爾點頭，顧時衍則神色平靜。沈晚棠站在會議桌旁，不疾不徐地收拾自己的資料。她的動作有條不紊，餘光卻瞥見顧時衍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腳步。她沒有抬頭，只看到一雙黑色的皮鞋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零點幾秒，鞋尖的方向似乎朝她偏了偏，然後繼續往前走了，留下極淡的木質調香水味，很快消散在空氣裡。
會議室的門輕輕關上。
安靜了。中央空調的嗡鳴聲變得清晰起來，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啊啊啊啊啊沈姐！！！你太牛了！！！”小周終於繃不住了，首接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你沒看到財務張那個表情，被你說得一句話都接不上來！還有王總，他居然沒挑刺！他居然一個刺都沒挑！沈姐你是神吧？！”她手舞足蹈，臉頰因激動而泛紅。
沈晚棠把資料理整齊，邊角對齊，塞進檔案袋裡。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一個刺都沒挑才要小心。他可能在醞釀更大的。”
“沈總您能不能別這麼悲觀？”大彭難得開口，聲音悶悶的，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成了就是成了，開心一下會少塊肉？”
沈晚棠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很淺，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但眼底有了一點溫度，像冰層裂開一道細縫。“行，開心一下。請你們吃燒烤，人均不能超過八十。”
“摳門！”小周抗議，撅起嘴，“至少得一百吧？剛才那麼驚險，我需要壓壓驚！”
“我在還債，你不是不知道。”沈晚棠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小周瞬間閉嘴了。
小周低下頭，小聲道歉：“對不起沈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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