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裡空調開得很低，冷氣撲面而來，座椅上還散落著幾包沒吃完的薯片和一根口紅。她把薯片撥到一邊，繫上安全帶，動作有些慢。
林聽聽轉過頭來看她。林聽聽今年也是三十歲，但看起來比沈晚棠年輕三歲不止——圓臉、大眼睛、齊劉海，穿著一件印著卡通圖案的T恤，頭髮染成了棕色，紮了一個有些鬆散的丸子頭，幾縷碎髮落在耳邊。她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在週末去跳操、去網紅店打卡、給每頓飯拍十張照片再修半小時圖的女孩子。
但沈晚棠知道，這姑娘一個人扛著整個M機構的商務對接，月入至少是她的一倍，連軸轉起來比她還瘋，能在酒桌上談笑風生，也能在凌晨三點改合同。
“說。”林聽聽雙手抱胸，下巴一抬，眼睛首首盯著她，“從實招來。顧時衍怎麼回事？”
沈晚棠靠進座椅裡，看著前方緩慢移動的車流，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一點：“他回來了。盛恆集團的特聘顧問，空間設計方面的。今天的專案彙報他也在。”
“然後呢？你們說了什麼？”林聽聽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沒說什麼。開會的時候他坐在角落，說了一句‘沒有意見’。散會的時候他走在我前面面，沒說話。”
林聽聽的眼睛瞪得溜圓：“就這？你們六年沒見，他就跟你說了一句‘沒有意見’？？？”
沈晚棠從兜裡掏出手機，解鎖，翻出那條簡訊，遞到她面前。
林聽聽一把抓過手機，念出了聲：“‘方案不錯’……就西個字？？？沒有‘好久不見’？沒有‘我想你’？沒有‘你還好嗎’？連個標點符號都捨不得多用？”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已經說了‘好久不見’了，”沈晚棠收回手機，目光投向窗外，“吃飯的時候。”
“吃飯？你們還一起吃飯了？”林聽聽倒吸一口涼氣，然後在狹小的車廂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尖叫，“天哪沈晚棠，你跟我說實話——你還喜歡他嗎？”
沈晚棠沒有立刻回答。
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寫字樓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無數個被點亮的方格。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像一條緩慢流動的光河，蜿蜒向城市的另一端。她看著那片光，忽然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六年前的那個人，如今就坐在會議室裡，她對面，隔著不到十米，用那種她記得太清楚的眼神看她，平靜，專注，又好像隔著千山萬水。
“我不知道。”她終於說，聲音輕得幾乎被空調聲蓋過，“我六年沒見了。我不知道我現在對他的感覺，是喜歡，還是對二十幾歲的自己的懷念。”
林聽聽安靜了。這對於一個話多到可以在任何場合接話、永遠不會讓氣氛冷場的人來說，很不尋常。她只是看著沈晚棠的側臉，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陰影。
“但你昨晚哭了。”林聽聽說，語氣肯定。
“我沒哭。”
“你發語音的聲音不對勁。我認識你十二年，你瞞不了我。”林聽聽頓了頓，“你每次難受又不想讓人知道的時候，聲音就會特別平，特別穩，像在唸報告。”
沈晚棠沒說話，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聽聽嘆了口氣，發動了車，引擎發出低低的轟鳴：“走，吃飯。你說人均不超過五十對吧？我知道一家麵館，一碗牛肉麵三十八，他們家滷蛋特別好吃。我請你，你不要跟我搶單。”
“說好了我請。”
“你還欠著三十五萬你請個屁。等你上岸了再說，到時候你請我吃人均五百的日料，我不點最對的只點最貴的。”
沈晚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有點緊，像被什麼堵住了。她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轉過頭，繼續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車開出去，很快匯入晚高峰擁擠的車流。車載音響放著某首她沒聽過的流行歌，旋律很輕快，但歌詞唱的是分手和遺憾。林聽聽跟著哼了兩句，哼著哼著忽然“啪”一聲關了，車廂裡只剩下空調出風的聲音。
“對了，笑笑讓我問你，那個相親局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沈晚棠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她說有個男的條件特別好，做文化傳媒的，人也帥，一米八三，比你大三歲，未婚無孩，照片我看了，確實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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