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醒來的時候，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晨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蒼白的線。她盯著天花板愣了一秒，昨晚那些聊天記錄——她說了什麼來著？“想過”？“今天下午的陽光很好”？凌晨一點多發出去的，她當時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記憶像斷了片的膠片，只剩零星幾個畫面：黑暗裡螢幕刺眼的光，手指懸在傳送鍵上遲遲未落，最後心一橫按了下去。
她把手機充上電，開機，微信訊息像炸了一樣湧進來。工作群十幾條，林聽聽五條，還有個陌生號碼的簡訊。每一聲提示音都敲在她的神經上，她深吸一口氣，才敢點開。
她先點開顧時衍的對話方塊——沒有新訊息。最後一條停在她那句沒有回應的【好在你至少想過我】。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輕輕摩挲，彷彿能觸到昨夜那點孤注一擲的溫度。然後她像是被燙到似的，把手機放下了。
洗漱的時候她特意多花了兩分鐘，用遮瑕膏把黑眼圈蓋了蓋。鏡子裡的人眼底泛著青，是長期熬夜和心事的沉澱。不是因為要去見誰，她對自己強調，而是今天的日程表上寫著一項：下午兩點，盛恆專案第二次對接會，空間設計方也會參加。
到時候他會來。
這個認知讓她喉嚨發緊。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
她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白襯衫、黑色西裝褲、低跟皮鞋。頭髮紮成低馬尾，耳釘是銀色素圈。簡潔、專業、不刻意。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一個合格的、三十歲的、事業有成的活動策劃總監。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件白襯衫的領口內側有一個洗不掉的咖啡漬。像某種隱秘的勳章，也像一道擦不掉的舊痕。
八點西十，她到公司。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印表機油墨的味道。小周已經在工位上啃包子了，看到她就喊：“沈姐！盛恆的預付款到賬了！我剛查的！”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雀躍。
沈晚棠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螢幕，確實，五十八萬整，一分不少。她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公司的部分歸公司，她的個人提成稅後大概十一萬出頭，加上手頭現有的存款，這個月的還款壓力能緩解不少。胃裡那股緊繃的感覺稍微鬆了鬆，但沒完全消失。
“列印到賬憑證，放我桌上。”她說，聲音平穩。
“好的沈姐！”
她坐下來，開啟那個加密的Excel——檔名是簡單的“預算”，但密碼只有她知道。更新了一列數字，看著餘額欄跳動的變化，她停頓片刻，然後給趙隊發了一條簡訊：【趙隊，本月十五號的一萬二，我會準時還。下個月的還款計劃我重新排了，後面跟您同步。】
趙隊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情緒。她鎖上螢幕，把手機倒扣在桌面。
她又打開了昨晚那個“盛恆廣場·空間與活動對接”的微信群。群裡有一條新訊息，是陸之珩發的：【今天下午兩點，甲方辦公室，空間方案彙報。沈總監你們在嗎？】
她回了一個：【在。我們準備活動方案的場地落點陣圖，需要跟空間方案做疊圖確認。】
陸之珩秒回了一個【收到，期待見面！】配了一個柴犬撒花的動圖。
顧時衍沒有在群裡發言。他的頭像靜默地躺在成員列表裡，沈晚棠劃出群聊，開啟自己的工作文件，開始準備下午的疊圖資料。她需要把活動現場的每一個功能分割槽——簽到區、展示區、舞臺區、媒體區、餐飲區——精確地落到建築平面圖上，和空間設計方的結構柱網、消防通道、人流動線做匹配。這是一個需要高度協作的工作，任何一個點位偏差都有可能在落地時造成大問題。她調出軟體，放大圖紙，開始標註尺寸。
她開啟建築圖紙的時候，看到了右下角的繪圖資訊。
設計人：顧時衍。
稽核人：顧時衍。
她看了兩秒。字型是標準宋體，工整而疏離。她想起很久以前，他畫圖時喜歡用鉛筆打草稿，指節沾著石墨的灰。然後她閉了閉眼，把注意力拉回到圖紙上，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署名。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晚棠沒什麼胃口，只草草吃了兩口沙拉。林聽聽打了個電話過來。
“你要去見他了？”林聽聽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躲避著辦公室的其他人，背景音裡有隱約的鍵盤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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