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沒有聲音，只是一滴一滴地砸在那片還沒來得及乾的藍色天空上，顏料被淚水暈開，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灰藍色，像被雨打溼的傍晚。
“後來陸之珩打聽到，你家裡欠了債，而你在不停的還錢。但打聽不到你的電話，也不知道你具體在哪裡做活動。我做過很多次方案——給M機構、文化傳媒公司、婚慶公司、會展公司，我都投過方案。我想也許你會做這些專案，也許我們能在某個工作場合碰到。”
他的目光落回到她臉上，像終於找到了著陸點。
“六年。沈晚棠，六年。我投了一百多個方案，有一半中了標，一半沒有。中標的那些專案裡，你都不在。我設計過商場、美術館、辦公樓、酒店大堂。每一個空間裡，我都會想，你以後會不會來這裡？如果你來了，你會不會注意到那個樓梯扶手的弧度、那個天窗的光線角度、那個你以前說過喜歡的暖光源？”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只剩氣息。
“你知道嗎？你進這個工作室的時候，坐的那把椅子。它的坐墊高度是西十二釐米。你說過，你家裡的椅子坐墊太高，腳踩不到地，不舒服。所以這把椅子，我特意定做的。”
沈晚棠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她的眼淚滴在調色盤上，和那團還沒有乾的群青混在一起，變成了另一種藍——更深、更沉、更像夜的顏色。
“我沒有在等你，”顧時衍說，聲音有一點啞，像被沙礫堵住了，“我只是沒辦法開始新的。”
他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來，但沒有擦眼淚，只是捏著那張柔軟的紙，把它揉成了一團，緊緊攥在手心。
“顧時衍。”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溼漉漉的。
“嗯。”
“你那個東西——你六年前說要給我的東西，你還留著嗎？”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到靠牆的書架旁邊。他蹲下身，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回到工作臺前，輕輕放在她面前，推到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首留著。”
沈晚棠看著那個盒子，手有些抖。她開啟盒蓋。
裡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種鑲著大顆鑽石的華麗款式，而是一枚簡約的銀色素圈，表面有細膩的磨砂光澤，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她湊近了看，需要眯起眼睛才能辨認。
“時衍與晚棠·初秋始”。
初秋。他們在一起的那個季節，空氣裡有桂花香和涼風的季節。
她把戒指拿出來，舉到窗邊透進來的光線下仔細看。素圈的內側還有更細小的刻痕，她看不太清，但指尖能觸控到那凹凸的紋理——不是文字，是一個用簡單線條勾勒出來的圖案。
是一隻貓。歪歪扭扭的、腦袋大身子小、像長了腿的年糕一樣的貓。
和她當年在他速寫本空白處隨手畫的那隻一模一樣。
“你刻的？”她的聲音顫抖，戒指在指間泛著微涼的光。
“嗯。找工匠做的，但圖案是我自己刻的。”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他今天畫了幾筆圖紙，“刻壞了三個，這是第西個。做好了以後，我想去找你，想給你一個驚喜。但已經找不到你了。”
沈晚棠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裡，貼在胸口。金屬的涼意透過衛衣的棉布，一點點傳到皮膚，再傳到心臟的位置，像一個小小的、堅實的錨點。
“顧時衍。”她說。
“嗯。”
“你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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