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把客人往外推嗎?”
“推出去的,三日後還會回來。”賈琮頭也不抬,“回來的,就不止他們自己了。”
午時一到,門板卸下來,人已經候在街上了。
先是府裡各院的丫鬟媳婦。紫鵑擠在頭裡,替瀟湘館訂了兩塊;繡橘替紫菱洲拿了四塊,賈琮吩咐過,迎春屋裡不限購。再往後是府外聽聞名聲來的,這條街前後住著不少官眷,太太奶奶們不便拋頭露面,打發出來的管事媳婦一個比一個出手闊。常老頭兒在櫃上喊啞了嗓子:一人兩塊,不許多拿。
不到未正,櫃上見了底。
“沒了沒了!”常老頭兒把門板立起來一半,“三日後再來!”
人群裡一片咂嘴聲。沒買著的圍著問,買著的舉著皂給旁人看。一個穿寶藍比甲的媳婦擠到櫃前:“掌櫃的,下回什麼時候?我們奶奶說了,有多少要多少。”
“回您的話,”常老頭兒得了賈琮的交代,答得滴水不漏,“下回添新樣,口脂香膏、護髮膏子都有。只是料子難得,出貨慢,奶奶們要,得先下定錢,排號。”
“下定錢?”那媳婦眼睛一瞪,隨即笑了,“成,我先定十盒。”
掌燈收鋪,賈琮坐在櫃裡算賬。常老頭兒把錢匣子抱上來,倒出一匣子碎銀銅錢,戥子一稱,折色合紋銀二十一兩七錢。本錢去了四兩不到。一日,淨落十七兩還多。
青兒趴在櫃檯上,眼睛瞪得溜圓:“三爺,這比你大半年的月例還多。”
“這只是一日。”賈琮把銀子分兩摞,一摞推給常老頭兒,“定錢收上來,留足買料子的,剩下的照舊分成。”
他望著櫃上空了的貨架,心裡那桿秤慢慢壓穩。經濟獨立四個字,他揣了個把月,今兒才算落下第一塊磚。月例捏在人家手裡的日子,從今日起,過去了。
正要上板落鎖,街面上來了一盞燈籠。
燈籠後頭,笑聲比人先到:“三爺好大的本事,開張一日,貨底朝天,我在府裡都聽見響了。”
王熙鳳披著件斗篷,平兒打著燈籠,笑吟吟進了鋪子,眼睛先把空蕩蕩的貨架掃了一遍。
“二嫂子怎麼親自來了。”賈琮起身讓座。
“我來看看你驗看的貨啊。”鳳姐在凳上坐了,接了平兒遞來的手爐,“你送我那四塊,我自己一塊沒用上,東府裡你珍大嫂子搶去兩塊,來串門的兩位姑奶奶又一人拿走一塊。好嘛,四塊皂在我手裡過了個夜就沒了,滿府裡就我這個管家奶奶,用著別人剩下的。”
她撥了撥手爐裡的炭,抬起眼,笑還是那副笑,話卻換了個分量。
“三爺,明人不說暗話。”她說,“你這買賣,我看上了。本錢、銷路、人手,你如今都有了,缺的一樣:櫃檯上壓得住場子的招牌,府裡各房挑不出錯的名分。我賬上給你支應,名分我給你兜著,掙了銀子,帶挈帶挈我。你看怎麼樣?”
鋪子裡靜下來,炭火嗶剝響了一聲。
賈琮看著她。璉二奶奶手裡過的銀子海了去了,放出去三分利的票子,如今要往他這十幾兩的小買賣裡摻一腳。她圖的不是這十幾兩,他心裡有數。可她遞過來的,也不只是銀子。
“二嫂子這話重了。”他笑了笑,“買賣小,本來打算……”
“打算先晾我三日,再談分成?”鳳姐截住他,丹鳳眼一挑,“三爺,吊著賣那套章程,用到我身上來了?”
賈琮讓她說得一窒,隨即也笑了。
燈影裡,平兒抿著嘴替鳳姐攏了攏斗篷。分成的賬還沒算明白,可這鋪子裡的買賣,從今夜起,多了一位不能不請進門的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