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衛府的人漏出來的?”
“沒人漏。”賈琮道,“是孫兒自己看的。脈案上的字,比巷子裡的口風靠得住。衛家催得急,急得不像娶親;衛爺的身子,虛得經不起急。這兩樣擺在一處,不用誰說,賬自己就平了。”
他沒把話說透。衛老夫人口裡”留個後”的那層意思,他一個字沒帶出來。有些底牌,攤給老太太看一半就夠了,攤全了,反把老人家往難處逼。
“孫兒不敢叫老祖宗解悶。”賈琮道,“孫兒只敢叫老祖宗耳朵裡有這句話。帖子壓在您手邊,怎麼發落,是您的章程。”
賈母不答,捻珠又過一輪,忽然道:“雲丫頭這幾日,在你史家嬸孃跟前,可還笑得出來?”
“笑。”賈琮如實答,“笑得比不笑還難看。”
老太太的眼皮垂下去,蓋住了眼裡那點東西。半晌,她開口,一字一頓:
“這事兒,我得親眼看看。”
“擱著”兩個字換掉了,換成了”親眼看看”。
賈琮心裡一沉一浮,沉的是這四個字分量不輕,浮的是臺階的頭一級,到底墊成了。老太太疼湘雲,難的是孃家那張臉不好先打。如今她自己要相看,往後衛家露出什麼來,都是老太太親眼見的,誰也算不到旁人頭上。
從上房出來,他順腳進了園子。
瀟湘館裡,黛玉正坐在窗下理針線笸籮,見他來了,眼皮也不抬:“稀客。三爺如今是忙人。”
“給姑娘送下月的丸藥。”賈琮把素面烏木盒擱下,“順帶來回一聲,姑娘前兒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黛玉抬眼。她交代的是湘雲的事。
“老太太要親眼看一看衛家。”他說。
黛玉把這句話慢慢過了嘴,點頭:“老祖宗肯親眼看,就比十個人勸都強。”她頓了頓,從笸籮底下取出一對護腕,月白綾子面,滾著細細的牙邊,針腳密得看不見線頭。
“給雲妹妹做的。”她說,“她騎馬射箭的人,往後……嫁人了,也該有一副稱手的。”
賈琮接過來。護腕很輕,輕得沒什麼分量;可他想起她替湘雲懸心的那些夜裡翻舊帕的話,就知道這對護腕上墜著什麼。
“我替她先收著。”他說,“等事情有個著落,姑娘親手給她。”
黛玉轉過臉去看著窗外竹子,聲音淡淡的:“她那樣的性子,不該叫一對算盤珠子定了一輩子。”
紫鵑在旁斟茶,輕聲道:“姑娘今兒一早就把這護腕又拆開加了層襯,說雲姑娘腕子上有繭,硬襯磨著疼。”
黛玉橫她一眼:“就你話多。”
賈琮把護腕收進袖裡,起身告辭。走到廊下,聽見屋裡紫鵑又低低說了一句什麼,黛玉沒接話,只有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出園時天色擦黑。賈琮剛到院門口,青兒迎上來,臉上帶著外頭聽來的新鮮話:
“爺,紫菱洲那邊傳來話——孫家又遣人來了。這回見的是大老爺。出來的時候,那位管家的腰桿,挺得筆直。”
賈琮腳步頓住。
孫家。五千兩利滾利,催完賬,這是又來催親了。湘雲這邊剛墊起一級臺階,迎春那桿秤上,又壓了一寸。
他抬頭看了看天。四月的天黑得晚,西邊還掛著一線灰紅。
。塌能不都杆一。秤杆兩,妹妹個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