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盯著他:“轉到蘇州,那不是你的賬上麼?”
燈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賈琮知道,這一問,是把後路也問到了。真出了事,她這條線就拴在他身上了。
“是我的賬上。”賈琮道,“棧房的賬是生意賬,經得起翻。多兩筆進賬,是買賣興隆;在府裡多兩筆,就是罪證。賬不怕舊,怕的是記在錯的名下。”
鳳姐琢磨了一息。她是行家,一聽就懂:錯的名下這四個字,就是她今夜來的緣由。
鳳姐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今夜頭一回笑,笑得有點發澀:“三爺,你這算盤,比我精。”
她這一笑,眼角的笑紋都出來了,可笑意沒到眼底。賈琮看得出來,她心裡那根弦,還繃著。
“算盤說不上精。”賈琮道,“是我的賬底子乾淨。二嫂子,醜話也說在前頭:這幾筆過了手,往後就纏在我船上了。”
“我這條命,往後也拴你船上了。”鳳姐端起茶盞,這回沒喝,就端著,“醜話說前頭:你的船可別先沉。”
“沉不了。”賈琮道,“冊子後日就齊了。”
“冊子齊了,彈章那頭呢?”鳳姐問。
“彈章要遞,就讓它遞。”賈琮道,“我這三道樁,樁樁都硬。他們遞得越響,跌得越重。”
鳳姐點點頭,沒再問。她今夜來,本也不是問彈章的。
鳳姐把那張紙拿回去,湊到燈上點了,看著它燒成灰,拿茶盞底子把灰碾碎。做完這些,她站起身,帽簷重新壓下來。
走到門口,她又站住了,沒回頭。
“三爺。”她說,“若有一日,這府裡的賬保不住了——你說,人保得住麼?”
賈琮沒立刻答。
門簾掀動的那一下,帶進來一股子夜風,燈焰搖了搖,又穩住了。賬保得住保不住,他有數;人保得住保不住,誰也沒有數。
鳳姐也沒等答,掀簾出去了。夜色把她的人影吞了,後門輕輕合攏。
賈琮獨自在燈下坐了半晌。
後門外的梆子聲遠遠傳過來,三更了。鋪子後院裡靜得很,只有風過簷角的聲音。
人保得住麼?這句話,問的哪裡是賬目。鳳姐那樣的人,刀子嘴算盤心,今夜問出這句話,是真怕了。她看見陳府的冊子抬走,看見戶部的行文發到自家門口,看見府裡的窟窿接連露出來,她比誰都清楚,這座大廈要斜。
賈琮拿起筆,接著核冊子。筆尖落在紙上,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幫她平賬,是把她的禍事分一半到自己頭上。這個理他明白。可她的禍事炸了,第一個崩著的是園子。園子裡住著黛玉、住著湘雲、住著迎春,住著他這一年護過來的所有人。
護人跟護賬,是一本賬。
他核到四更天,把最後一頁核完,吹了燈。
吹燈前,他把鳳姐那張紙燒剩下的灰,又撥了一遍。灰都散了,什麼事都沒留下。可他知道,從今夜起,這鋪子裡多了一本看不見的心賬。鳳姐的票,鳳姐的人,鳳姐往後要還的債,都記在這本賬上。
窗外,天快亮了。冊子的事,還剩兩天。鳳姐的票,從今日起,該收的收,該換名的換名,該往蘇州走的往蘇州走。
青兒在廊下睡著了,抱著個靠枕,腦袋直往下磕。賈琮沒叫她,由她去睡。這孩子今夜也熬得夠了。
。及得來都
。及得來都就,不手的他要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