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紹祖親自登門。
這一日天有些陰,風裡帶著秋涼。東跨院的下人們一早就把廳上收拾出來,茶具換了新的,酒也燙上了。邢夫人親自過問了兩回席面。
初二撂下那句“銀子是銀子,帖是帖”之後,東跨院繃了四日。邢夫人問了兩回,老爺只說“孫家要來回話”。邢夫人便不再問,只吩咐廚房裡多備兩樣好菜。今日一早,孫家的拜帖先進來,晌午,人到,車馬停在儀門外。
賈琮到東跨院的時候,孫紹祖已經坐在廳上了。青兒在門外迎著,低聲道:“來了半個時辰了,帶了四個長隨,馬是新韉的。”這個人三十上下,人高馬大,穿一件寶藍緞面的箭衣,腰板挺得筆直,坐在那裡把太師椅塞得滿滿當當。他是武將家出身,大同鎮總兵的侄子,如今掛著工部候補的缺,在兵部衙門裡走動。
進門先掃多寶格。
他那雙眼睛,進門就往多寶格上去。空出來的兩格,他看在眼裡,嘴角動了動,沒言語。
賈赦陪著笑,讓座,上茶,又叫擺酒。老爺今日特意換了件體面的褂子,頭髮也叫小廝抿過。五十好幾的人,腰彎得比誰都快。
“孫爺是貴客,平日裡請都請不來的。”賈赦笑道。
孫紹祖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自顧自坐了。
“親家爺之間,走動是應該的。”孫紹祖接過茶,呷了一口,放下,“快中秋了,過來看看。”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卻不在老爺臉上,在廳裡的擺設上轉。
賈琮陪著末座,沒言語。他是庶子,又是晚輩,這個位子該他坐。末座的位子看廳上最清楚——誰喝酒,誰夾菜,誰的笑是裝的,都看得見。他是被老爺遣人叫來的,來了就坐,坐了就聽。
酒過三巡,孫紹祖把酒盅一頓,把話挑明瞭。
廳上伺候的下人們都垂著手,連添酒的腳步都放輕了。這一句話,人人聽得懂,人人不敢接。
“中秋見三千,是貴府的章程,我領情。”他放下酒杯,聲音不高,字字砸在桌面上,“可重陽過庚帖,是當年大老爺親口應的。一碼歸一碼。”
廳上靜了。
賈赦的笑僵在臉上,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到底還是笑:“那是,那是。孫爺放心。”
孫紹祖點點頭,沒再往下說。他今日來,話就這一句,說完了,就喝酒。這句話說完了,就算釘下了。
喝酒的時候,他的話就多了。說大同鎮的兵,說京裡的行情,說他伯父在兵部衙門裡的體面。每一句都不離兩個字:錢,勢。
賈琮在末座上,把這個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面色浮紅,眼白有血絲,說話中氣太足,見禮的時候指節粗大,手心裡全是汗。這是酒色裡泡出來的壯,架子比衛若蘭那副虛架子結實,芯子一樣虛。
脈案在心裡立好了。這個人他不治病,可看病跟看人,在他這裡是一回事。肝上有火,腎上有虧,這麼喝下去,四十歲前要出毛病。這個人打老婆的本事,他前世在書裡讀過。書裡的字,今日成了眼前的人。這個人要娶回去的是誰,他很清楚;娶回去要做什麼,他更清楚。
更要緊的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貪。
他今日登門,名為走動,實為驗貨。多寶格空了兩格他看在眼裡,酒桌上的排場他看在眼裡,賈赦的腰彎到哪兒他也看在眼裡。這些東西他都記下了,回家慢慢盤算。驗完了,他把話挑明:銀子是銀子,帖是帖。
他要的不是妹妹,是五千兩之外,再咬一口。
“聽說三爺的鋪子,日進斗金。”孫紹祖忽然轉頭,拿話點他。
賈琮放下筷子,淡淡一笑,拱了拱手。
”。瘩疙金的實打實是才,程前部兵的爺孫“,快不得說他”。已而口餬,營經本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