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得了一時,攔不住重陽之後。她手裡那件事,遲早要咬出來。咬出來的那一日,他手裡也有東西等著。“接著盯。”他道。
傍晚回小院,門口放著兩樣東西。
青兒接進來,回說是前後腳送到的,前後腳走的,誰也沒撞見誰。
一盒新焙的茱萸茶,用棉紙包著,瀟湘館遣紫鵑送來的。盒上一個字的話都沒附,素素淨淨的。
賈琮捧著那盒茶,站了一會兒。她記得明日是什麼日子。不用寫,他知道。
茱萸是重陽的東西。她送這個,是說:明日,我在呢。
另一樣是探春遣翠墨送來的一張紙,紙上兩個字:穩住。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就這兩個字,紙上寫得筆筆沉。
賈琮笑了。這個三妹妹,話從來比誰都省,省出來的都是要緊的。
他把紙收進袖裡,茱萸茶擱在案上。案上還有半盒中秋剩的月餅,他掰了一塊吃了。甜是甜,就是涼了。
夜裡,紫菱洲的燈亮到三更。
繡橘掌著燈,看姑娘疊衣裳。疊一遍,撫平一遍,再疊。燈花兒結了兩回,剪了一回。
迎春白日里新裁了一身衣裳——月白的底子,袖口一圈淺青的邊。她把衣裳疊起來,開啟,又疊起來,疊了三遍。
疊得極慢,像疊一件頂頂要緊的東西。
司棋在旁邊看著,小聲地勸:“姑娘,仔細疊皺了。明兒穿的時候,就該不展了。”
迎春沒答話。疊完第三遍,她把衣裳平平整整地擱在床頭,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月亮。
這身衣裳,是她自己挑的料子,自己看著人裁的。往年間,她的衣裳都是太太奶奶們定了什麼就是什麼。這一回,是她自己的。
月亮起了大半輪,掛在半天上。
中秋那回圓,園子裡熱熱鬧鬧;這一回圓,園子裡靜得聽得見蟲。
她忽然開口,說了句誰也想不到的話:
“明兒,我想自己說一句話。”
司棋愣在當場,手裡絞著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沒覺出來。
繡橘也聽見了,張著嘴看著姑娘。這個姑娘,人前頭從來不說長話的。
兩個丫頭對了對眼,誰也沒敢接。這話太重,她們接不住。
可她們心裡都明白,姑娘這一回,不是說著玩的。姑娘這半年多熬過來的,她們都看在眼裡。重陽那日,紫菱洲的人,都要跟著姑娘站出去。
迎春自己倒很靜。她說完,就坐著沒動,手搭在膝上,安安穩穩的。
司棋出去倒水的時候,腿肚子還在打顫——一半為姑娘這句話,一半為她姥娘這些日子在外頭鑽的那些事。她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東西要炸了。
她姥娘王善保家的,前幾日拉著她問東問西,問的都是屋裡的事。司棋不敢想,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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