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裡的菊花開到了尾上,桂花的香氣也都淡了。重陽過去小半月。
王善保家的攆出府去的第三日,潘家的人上門了。
一家子來了五口人,潘老頭兩口子、小子、官媒,還有個提禮的老家人。
這事兒是老太太親口定下的章程:正經請媒,明媒聘了去。潘家不敢慢,媒人請的是城裡官媒衙門的,一進門就把禮數做足了。
潘又安是他爹押著來的,前頭還請了官媒引著。一家人穿戴得齊齊整整,進了府門,先給門上遞了名帖。賈琮是在二門裡見的他們。
潘老頭是個實誠人,進門就先作揖,嘴裡說著“給府裡添麻煩了”,腰彎下去就不大抬得起來。
潘又安進門的時候,腿都是抖的。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臉膛黑紅,是給日頭曬出來的顏色。身板結實,一雙眼睛不敢亂看。他見了賈琮,深深作了個揖,半晌才說出話來。
他爹在後頭拿胳膊肘捅他,他才接著往下說。
“三爺。”他的聲音發緊,話卻說得直,“我攢了兩年聘禮,原本想著年底來……我來晚了。”賈琮看著他,點了點頭。
腿抖,話直。腿抖是小子的怕,話直是小子的真。
這小子二月裡那樁事之後,沒有跑沒影,在外頭賃了間鋪面,做針線活計的買賣,慢慢攢錢。這些,青兒都查過。
查回來的話是:這小子人實誠,買賣雖小,賬是清的,街坊沒有說他半句不是的。
“不晚。”賈琮道,“來得正好。”
他說的是實在話。要早來半年,這樁親事就成不了。那時候,府裡還沒人給這丫頭撐腰。
官媒把庚帖遞進來,禮數週全。
帖上寫的是潘家的本姓本名,三代腳色,一樣不缺,寫得規規矩矩。賈琮看了,遞給管事的去登記。
司棋那日也在場的。她挪出園子的事已經定了,這日是在她自己爹孃的屋裡,隔著簾子。
她爹孃都是府裡的舊人,住在外頭小巷裡。屋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
媒人進屋的時候,她爹她娘都站起來迎。這樁親事,老兩口心裡感激。
簾子外頭說話的聲音,她都聽見了。
潘又安說到“我來晚了”那一句,她在簾子裡哭出了聲。
她原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姥娘把她推出去頂事,府裡險些把她當贓辦。是姑娘給她求的活路,是三爺給她留的活路。兩路都給她留著。
出事的那幾日,她夜裡想過尋死。如今想來,那一念真是糊塗。
如今,簾子外頭那個小子說,他攢了兩年聘禮。
這些日子,他也沒忘了她,一心攢錢。
她娘在簾子裡陪著她,遞了塊帕子過來。她接了帕子,捂在臉上,半日沒出聲。
哭完了,她才擦了臉,隔著簾子,朝外頭福了一福。
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小定從簡,日子不拘,潘家說等開了春再擇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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