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裡這些日子,明面上靜,暗地裡,每個人都在等這一日。重陽過去十三日了。等的不是搜檢的結果,是老太太手裡那一錘,落在誰頭上。
頭天夜裡,王善保家的跪在了賈母上房的廊下。
搜檢空了夾壁,她的狀子塌了半邊,她不甘心。當夜跪到老太太跟前,說東西必是被人先起了去,求老太太再查。
賈母沒見她,只叫鴛鴦傳了句話:“明兒一早,兩房都到,當面說。”這一跪,跪到四更天才回去。
廊下的燈結了花,鴛鴦出來添過一回油,沒勸。
廿二一早,賈母上房,兩房齊在。
賈母居中,賈政、王夫人在左,賈赦這日也到了,坐在右首,邢夫人隨侍。賈琮在下首站著。王善保家的跪在中間,司棋跪在後頭。
“昨兒夜裡,你來跪。”賈母看著她,“說吧。”
王善保家的磕了個頭,把狀子又遞了一遍。包袱、夾壁、司棋私遞東西,咬死了要查到底。她說到一半,賈琮開了口。
“老太太。”他從袖裡取出一樣東西,雙手呈上,“王媽媽說的包袱,確實有。早已起出,在這裡。”滿堂色變。
王夫人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邢夫人起先還等著看紫菱洲的笑話,這會兒笑紋還掛在臉上,人已經僵了。
王善保家的跪在那兒,眼珠子都直了。她沒想到,東西真在三爺手裡。她更沒想到,他敢當著兩房,把東西擺出來。
鴛鴦接過,擱在賈母手邊的案上。包袱皮是半舊的青布,解開來,裡頭幾封書信,一雙男式鞋襪,還有一隻針線荷包,比昨日搜出的那隻,針腳是一個人的。
賈母沒看東西,看著賈琮:“何時起的?”
這一問問得平。滿堂的人都支著耳朵。
“二月裡。”賈琮道,“二月裡,這東西進了綴錦樓後身的夾壁;四月裡,孫兒就叫人看住了地方。”他頓了頓,聲音不高:
“只是王媽媽沒回明白——這私遞東西的,不是姑娘屋裡哪個沒名的丫頭。是媽媽您嫡親的外孫女。”滿屋死靜。
王善保家的跪在那兒,臉上的肉直抽。
“你查別人不正經,”賈琮看著她,一字一字,“你自家外孫女私藏男物。媽媽,這贓,是你自家造的。”
王善保家的癱軟下去,半晌,忽然又掙起來,指著賈琮:
“是三爺先知道瞞著!三爺既知道,為何不早報?他這是拿奴才的家醜做局——”
她說著,膝行兩步,朝著賈母連連磕頭,額頭砸在青磚上,砰砰地響。
“老太太開恩!奴才當差三十年,一時豬油蒙了心,往後再不敢了!”
滿屋的人,沒一個敢接話。方才還遞狀子的那隻手,如今抖得抬不起來了。
賈母手裡的念珠沒停,眼皮都沒抬。“我開春就知道。”賈琮的聲音平平的,打斷了她。
“我要掀,早掀了。留著不掀,是防著她主子拿姑娘家的名聲做刀。今日,她果然做了。”他轉過來,對著賈母:
“孫兒瞞著不報,是不願拿姑娘們的名聲當先手的刀。東西在孫兒手裡,四月到如今,一張紙沒漏出去過。”
賈母捻著念珠,半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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