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連夜備了三樣,一樣都不能少,先後也不能亂。
頭一樣,青兒去綴錦樓後身的夾壁,把那個包袱起出來,收進自己手裡。東西離了原處,搜也搜不出“現行”。夾壁裡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層灰。
那包袱在夾壁裡,擱了大半年了。打二月裡司棋那樁事起,那包袱就進了夾壁;到四月裡,賈琮叫人看死了地方。她只當沒人知道,其實早就有一雙眼看住了。
第二樣,繡橘回紫菱洲穩住司棋。話就一句:“天塌下來有三爺,有姑娘。”
繡橘去的時候,司棋正對著窗坐著,茶飯不思,眼睛是腫的。聽了這句話,她的手才從膝上鬆開了些。
第三樣,賈琮把那件事在心裡最後理了一遍——王善保家的,是司棋嫡親的外祖母。她要掀別人的家醜,掀的是她自己家的門。
這層關係,滿府的人,大半不知道。司棋是邢夫人陪房的外孫女,打小就進了園子裡當差,這層裡外,她自己從來不提,她姥娘更不會提半個字。
如今,她自己要親手把這層裡外掀出來給人看。理完了,他心裡就定了。
她這一口遞出去,戳的是迎春的名聲,可那口牙收回來的時候,先咬碎的,是她自家的人。紫菱洲那頭,當夜也沒睡成。
迎春聽完繡橘捎來的話,正慌著,又聽賈琮連夜趕來,交了底。她坐在燈下,半晌沒言語。燈影裡,她的臉色白,眼神倒是定的。
司棋跟了她這些年,前前後後。從丫頭到大丫鬟,捱過罵,受過氣,沒離開過。
廚下那一回、抄檢前那些風聲,哪一樁不是她頂在姑娘前頭。如今輪到這個老婆子來遞狀,迎春心裡堵得慌。
“哥哥。”迎春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司棋跟了我這些年……給她留條活路。”賈琮看著她,心裡點了點頭。
重陽那一日,她是叫眾人護著站出來的。今日這一回,她頭一回開口護別人。
“嗯。”賈琮道,“我正是這麼打算的。”
迎春低下頭,眼底紅了一圈,到底沒掉淚。
“哥哥,”她又道,“能不能……也別叫她太難看。”
賈琮停了一息,才道:“看她自己走到哪一步罷。”
從紫菱洲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月亮缺著,路上黑。
繡橘送他到了月洞門,小聲問:“三爺,姑娘的話,你放心上麼?”
“放心上。”賈琮道,“回去吧。”
賈琮慢慢地往回走。走出園子,夜風涼了些。明後日,王夫人屋裡的回話,他就要把這個章程遞出去:認“有丫頭私遞東西”之實,翻“紫菱洲藏汙”之誣,把搜檢換成家法自正。
園子裡姑娘的名聲,一根線都不能濺上去。
雲丫頭那回是闖府,這一回是家賊遞狀。闖府的從外頭來,家賊從裡頭來。打裡頭來的,更毒三分。
回到小院,青兒已經回來了,包袱起了出來,收在妥當地方。
青兒臉上身上都是土,夾壁裡鑽了一趟,蹭的。
“三爺,”青兒低聲道,“東西我看了……裡頭有書信,還有雙男式的鞋襪。”
他說完就後悔了,趕緊補一句:“我就瞄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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