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隔簾靜了半息。
“這話說得周全。”她道,“比媒人說的強。”
“還有一層。”賈琮道,“我是個男人家,有些話我說不到,要借師父的嘴。”
“你倒知道什麼話你說不到。”妙玉隔簾道,“多少人活了一輩子,不知道這個。”
她停了停,又問:“薛家那個蝌二爺,你打聽過?”
“打聽過。人老實,賬是清的。”賈琮道,“可親事好壞,不在我這兒論,在姑娘自己那兒論。”
妙玉沒應這句,也沒駁。
隔了一日,岫煙在庵裡換供花,小尼姑把話遞給了她。話遞完,妙玉隔著簾子,又添了一句她自己的話:
“你替我告訴她:她是個有骨氣的,別叫人把她當貨看。”
小尼姑把這句也學了。岫煙聽完,手裡那枝供花停了半晌,才插進瓶裡。她什麼都沒說,朝著簾子福了一福。
第二日一早,青兒跑進院裡,說岫煙姑娘在角門外,求見三爺。
賈琮迎出去。岫煙站在角門外,身上還是那件半舊的斗篷,袖口新滾了一道邊,是她自己的手藝。
她見了賈琮,福了一福。
“三爺。”她抬起頭,聲音不高,字字清楚,“這事兒……我想自己拿個主意。”
賈琮看著她。
這姑娘頭一回主動來找他。庵外站了兩回沒敢敲門的是她,如今站在他院門外開口的,也是她。半年的活計做下來,手藝立住了,人就立住了。
“這是正理。”賈琮道,“姑娘自己的親事,本來就該姑娘自己拿主意。老太太也是這麼說的。”
“蝌二爺這個人,我也叫人打聽了底細。”他又道,“姑娘要什麼底細,我這兒都有。看過了,再拿主意,不急在這幾日。”
岫煙的眼圈紅了紅,沒哭。她又福了一福:“謝三爺遞的話。庵裡的活計,我照做。”
“照做。”賈琮道,“親事緩議,活計不緩。你的底氣在你自己的手上,不在誰家的聘禮上。”
岫煙低著頭站了一息,輕聲道:“我娘昨夜同我說,姑母那頭催得緊。我說,催的是姑母的事,應不應,是我的事。”
這話說得平平常常,分量卻不輕。半年前,這個姑娘說不出這樣的話。
岫煙點頭,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身福了一福,才真的去了。
賈琮站在角門口,看她的背影走遠。
風把斗篷的角吹起來,她抬手按了按,走得不快,一步一步都穩。
他到這世上大半年了。頭幾個月,他連自己都立不住;如今,他遞出去的一句話,能叫一個姑娘敢自己拿主意了。這買賣,值。
青兒在旁邊看著,小聲問:“三爺,這門親事,成得了麼?”
“成不成,看姑娘自己。”賈琮道,“咱們做的,就是把‘自己’兩個字,給她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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