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帝師、三朝太傅、天下文人敬仰的儒宗,竟被魏儼手下的一群爪牙,當作流民細作,粗暴捆綁,推搡押走。
冰冷粗糙的鎖鏈纏上手腕,寒風順著衣領灌入體內,凍得老人渾身發顫。陶謙氣得鬚髮皆張,胸口劇烈起伏,一生身居高位,受百官敬仰、萬民敬重,何曾受過這等屈辱與折辱?
想到自己一心奔赴邊關尋找弟子,卻落得如此下場,想到魏儼當道、朝綱崩壞、忠良遭難、百姓流離,老人怒從心起,忍不住厲聲痛罵。
“魏儼!你這奸佞當道,禍亂朝綱,構陷忠良,殘害百姓!”
“你縱兵殃民,盤剝路人,自毀邊關長城,他日必遭天譴,身敗名裂!”
“老夫便是受盡苦楚,也要活下去,親眼看著你覆亡倒臺的那一日!”
罵聲在風雪之中迴盪,卻只換來士卒的鞭打與呵斥。陶謙被推入泥濘溼冷的苦役營,與無數流民百姓一同,在皮鞭的驅趕之下,扛石、運土、修補城牆,忍飢挨餓,受盡折磨。
即便身陷泥沼,風骨落拓,老人依舊沒有放棄求生的念頭。
他要活下去,活下來找到謝徵,活下來見到魏清黎,活下來親眼見證魏儼倒臺,迎來乾坤清朗、天下安定的那一天。
而千里之外的瑾州大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靈樞郡主魏清黎一身銀白鎖子甲,外罩墨色披風,端坐中軍主帳,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軍務,周身氣度沉穩凜冽,不見半分慌亂。
帳內沙盤縱橫,地圖鋪展,斥候往來不絕,一道道軍情急報不斷傳入。長信王在崇州頻繁調動兵馬,兵鋒首指焉州、霽州二州,戰火一觸即發,隨時可能蔓延至瑾州境內;京中魏儼一再剋扣拖延糧草補給,意圖不戰而拖垮謝家軍;暗衛接連傳回訊息,謝徵依舊蹤跡難尋,林安一帶樊氏姐妹的線索也模糊不清。
魏清黎指尖輕叩沙盤,眉目微凝,語氣冷靜清晰,一一下達軍令。
“傳令下去,瑾州西門加倍戒備,城頭士卒日夜輪換值守,不得有半分鬆懈。”
“加派三倍斥候,緊盯長信王主力動向,但凡有絲毫異動,即刻快馬回報。”
“湧入瑾州境內的流民,一律劃西南空地集中安置,發放糧草衣物,嚴禁麾下士卒擾民滋事。”
“再擬一道急信,送往京中催要糧草,就說瑾州乃是西北門戶,一旦失守,長信王大軍長驅首入,魏儼若想擔亡國之責,儘管繼續扣糧不發。”
眾將躬身領命,依次退下。
親衛統領周虎近前一步,壓低聲音稟報:“郡主,暗衛從京中傳回訊息,陶太傅近日突然悄然離京,行蹤不明,據可靠線索,老人家一路向北而行,想來,是為了尋找侯爺的下落。”
魏清黎身形微微一頓。
陶謙,那是待她如親女、教謝徵如親子的恩師,是朝堂之上為數不多,始終心繫謝家、堅守正道的忠臣。
“太傅年事己高,孤身離京,一路風霜,又有魏儼爪牙西處窺探,實在太過兇險。”她眉頭緊鎖,心中滿是不安,“你即刻挑選可靠暗衛,分批暗中打探太傅下落,一旦尋到蹤跡,無論付出何等代價,都要將老人家安全接入瑾州大營。”
她心中清楚,陶太傅此行,一為尋弟子謝徵,二為牽掛她這個義女,師徒情深,恩義深重,在這亂世之中,顯得尤為珍貴。
可魏清黎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日夜牽掛擔憂的恩師,此刻正被魏儼的手下誤認作細作,困在關隘苦役營內,扛石服苦,受盡折磨,正一遍遍怒罵魏儼,咬牙苦撐。
帳外寒風呼嘯,城頭旌旗獵獵作響。
魏清黎走到帳口,望著遠方沉沉天色與連綿軍營,心頭壓著千斤重擔。
義弟謝徵下落不明,親生妹妹流落異鄉毫無音訊,朝中有魏儼弄權掣肘,關外有長信王重兵壓境,如今連恩師陶太傅都孤身涉險,下落不明……一樁樁,一件件,壓在她的肩頭,沉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可她不能退,更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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