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喂隼隼吃
故友留宿驚鉅變贅婿侯門屠戶家稚語喂兔驚神鷹
暮色漫過林安小鎮的街巷,炊煙混著肉鋪的煙火氣,在寒風裡緩緩散開。隆冬未盡,風裡還帶著刺骨的寒意,街巷上行人稀疏,大多裹緊了衣衫匆匆而過,唯有街角樊家肉鋪,還飄著淡淡的肉香與柴火氣息,在蕭瑟冬日裡,顯出幾分難得的人間暖意。
樊家小院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身風塵的公孫鄞牽著馬,立在門前,長長舒了口氣。他一身青色勁裝外罩素色棉袍,衣襬沾著塵土與草屑,眼底佈滿血絲,顯是連日趕路未曾歇息。自京城傳出武安侯謝徵北境陣亡、屍骨無存的流言,滿朝文武噤若寒蟬,魏儼一黨趁機大肆清除異己,收攏兵權,朝堂之上烏雲壓頂,人心惶惶。
公孫鄞身為謝徵自幼一同長大的摯友,同殿為臣的肱骨之交,更是謝家軍舊部核心之人,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那個橫刀立馬、橫掃北境的少年侯爺會就此埋骨沙場。他冒著被魏儼爪牙察覺的風險,散盡家財,聯絡舊部,一路喬裝潛行,避開無數關卡與眼線,循著謝徵留下的只有彼此知曉的隱秘暗記,輾轉多日方至林安小鎮。
此行前路未卜,生死難料,可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生死,都要尋到謝徵,問清北境遇襲真相,共謀扳倒魏儼、重整大胤朝局的大計。若是謝徵尚在人間,便助他重整旗鼓;若是真的遭遇不測,便為他收斂屍骨,報仇雪恨。
小院不大,收拾得乾淨齊整,院前堆著幾捆乾透的柴禾,牆角曬著幾筐草藥,葉片乾枯卻依舊規整,一側的木架上掛著半扇新鮮豬肉,油光鋥亮,透著市井人家的鮮活煙火氣。院門旁立著一根粗木柱,上面掛著一串風乾的辣椒與蒜頭,紅的紅,白的白,格外醒目。
公孫鄞正打量間,院內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出。男子身著粗布短打,腰間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依舊俊朗,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隱忍的沉靜,下頜線條緊繃,肩頭未褪的舊傷痕跡,隔著布衣依舊隱約可見,看得公孫鄞心頭一緊。
眉眼輪廓,身形氣度,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千里追尋的摯友——武安侯謝徵,字九衡。
“九衡!”公孫鄞失聲喚出謝徵的字,快步上前,聲音難掩激動與哽咽,連日奔波的疲憊與擔憂在此刻盡數爆發,“真的是你!我還以為……還以為你真的遭了魏儼那奸賊的毒手,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伸手想要擁抱好友,又怕觸碰到他的傷口,動作僵在半空,眼底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謝徵抬手按住他的肩,指尖微微用力,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銳利如鷹,快速掃過院外街巷與拐角,確認無人尾隨盯梢,才壓低聲音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隔牆有耳,先進來再說。”
公孫鄞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身處險境,連忙壓下滿心激盪,斂去神色,隨謝徵踏入小院。謝徵反手關上木門,插上門閂,動作利落無聲,全然沒有了往日侯爺的矜貴,多了幾分市井間的謹慎與機敏。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西條長凳,一張木板床,鋪著粗布被褥,皆是尋常農戶物件,全然沒有武安侯府邸的半分華貴與氣派。牆壁上掛著一把殺豬刀,刀刃鋒利,擦得鋥亮,旁邊還掛著幾條麻繩與肉鉤,處處透著屠戶人家的氣息。
公孫鄞心中正疑惑,裡間傳來女子清朗的聲音,帶著幾分利落爽利,還有些許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
“言正,可是客人來了?”
話音落,樊長玉解下沾著豬油的圍裙,從後廚走出。她身形高挑,眉眼英氣,膚色是健康的麥色,手上還帶著幾分未洗淨的肉漬與草木灰,一看便是常年操持生計、性子潑辣能幹的女子。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粗布衣裙,頭髮簡單挽起,插著一根木簪,沒有半點珠翠裝飾,卻自有一股颯爽氣度。
見了公孫鄞,她也不怯生,大大方方頷首,語氣坦然:“這位公子看著面生,是你的朋友?一路趕來,想必辛苦了。”
謝徵微微頷首,向樊長玉介紹:“這位是公孫鄞,我的舊識,自京城而來。”轉而又對公孫鄞道,“這是樊長玉,我的妻子。”
“妻子”二字入耳,公孫鄞如遭雷擊,當場僵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武安侯謝徵,大胤朝最年輕的將帥,出身名門望族,年少成名,戰功赫赫,未滿弱冠便執掌兵權,封侯拜將,是朝野上下寄予厚望的社稷柱石。京中多少名門貴女、宗室郡主擠破頭想嫁入侯府,他連正眼都未曾瞧過,一心只在沙場與家國之上。
如今竟在這偏遠小鎮,娶了一位市井屠戶之女為妻?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神,謝徵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讓他險些站立不穩,踉蹌後退一步。
“我入贅樊家,隨長玉一同打理肉鋪,照料家中瑣事,暫居於此。”
入贅?
公孫鄞只覺得天靈蓋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他怔怔看著謝徵身上的粗布短衣,看著院中的肉架與柴禾,再看看眼前爽利幹練的樊長玉,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將“入贅屠戶家”與“武安侯謝徵”這兩個天差地別的身份聯絡在一起。
那個在沙場上橫刀立馬、令敵軍聞風喪膽的戰神侯爺,那個在朝堂上從容不迫、執掌兵權的少年柱石,那個心高氣傲、寧折不彎的摯友,竟然屈身入贅,給一個殺豬的娘子做了上門女婿?
這若是傳回京城,怕是整個大胤朝野都要炸翻天!魏儼若得知,必定會大肆宣揚,將謝徵的名聲踩入泥沼,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徹底斷絕他重回朝堂、執掌兵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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