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雷和離
歲末憂心生離意糖香軟語慰心安
大胤的天，入冬便沒怎麼晴好過。
鉛灰色的雲團壓在天際，沉沉垂著，雖還未到年關，寒風裡卻己經裹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燥意，連林安鎮這一向安穩的林安邊角，都被這股不安籠罩了。
坊間流言一日緊過一日。
崇州的兵戈聲雖遠，卻似能順著風飄到南境來，長信王屯兵蓄勢、蠢蠢欲動的訊息，早己從州府官道，一點點滲進了這僻靜小鎮。
鎮上的老人們摸著鬍鬚嘆氣，說這光景不對，往年歲末都是置辦年貨、盼著團圓的喜氣，今年卻人人心頭懸著塊石頭，連說話都壓低了聲，透著掩不住的慌。
樊長玉雖不識字，不通朝局，可她在市井裡長大，見慣了人情冷暖，對世道變遷有著女子獨有的敏銳首覺。
她隱隱有種強烈預感——
這年關熬過去，一開春，朝廷必定要大徵壯丁，往崇州戰場送。
這念頭一旦生出來，便日夜纏在她心頭，攆都攆不走。
自打謝徵化名言正，被她從河灘上救回來，在這小院裡一住便是半載。
他沉默穩重，手腳勤快，撐起了她們姐妹搖搖欲墜的家，待她溫和體貼，待長寧更是如親父一般疼寵教導，早己是這小院裡名正言順的主心骨，是她下半輩子認準的夫君。
可他是外鄉黑戶。
無田無地，無族無戶，在官府簿冊上連個名字都沒有，在徵丁衙役眼裡，正是最順手、最無牽無掛、最容易強拉去充軍的人選。
他身上本就帶著深可見骨的舊戰傷，一看便是從前在刀光劍影裡滾過的人。
長玉不敢細問他的過往，卻也猜得出，那些傷，都是拿命換回來的。
如今再把他送上崇州戰場，那不是去當兵，是去送死。
一想到年關過後，春風一吹，便有衙役踹開她家柴門，把言正強拖走，扔到屍山血海的崇州去，長玉便整夜整夜睡不著，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著，喘不過氣。
她經歷過爹孃被山匪截殺的痛，嘗過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孤苦無依的滋味。
她再也守不住第二次生離死別，再也受不住這方好不容易暖起來的小院，再度變得空寂冷透。
思來想去，輾轉反側，一個讓她心如刀割，卻又不得不做的念頭，在心底紮了根——
和離。
只要和離，他便不再是樊家的人，不再是她的夫君，只是一個路過林安的外鄉過客。
官府便沒有由頭強徵他，他便可以趁著年關未過，悄悄離開這裡，往南走，走得越遠越好，尋一處沒有戰亂、沒有徵丁的地方，平平安安活下去。
哪怕從此一別兩寬，永不相見，只要他能活著，便比什麼都強。
這幾日，長玉眼底的愁緒便藏不住了。
做針線時頻頻走神，扎破了手指也渾然不覺；燒火煮飯常常失神，把鍋底燒得焦糊；看著長寧趴在石桌上，跟著言正認字寫字的溫馨模樣，她眼眶便一陣陣發酸，強忍著才沒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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