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落在長玉耳裡，只當是他安慰自己的謊話。
一個無籍無靠的外鄉漢子，在官府面前，能有什麼法子？
她只當他是捨不得她和長寧，捨不得這半載安穩，才硬撐著不肯走，心下又暖又急，只能放軟了聲調，細細軟軟地哄他，像哄一個鬧脾氣不肯聽話的孩子：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們，捨不得這個家……可命比什麼都重要。
你先離開，等世道太平了，戰事停了，你再回來，我和長寧就在這裡等你，一輩子都等，絕不改嫁，絕不挪地方。”
她擦著眼淚，軟語溫言，一句句哄著，掏心掏肺，只盼他能聽進去，保全自身。
謝徵被她這副又哭又哄的模樣弄得心頭一軟，先前因密探、因兵禍、因身份隱秘壓在心頭的沉鬱，竟被她這股傻氣又真摯的溫柔，一點點化開了。
他故意微微沉下臉，裝出幾分受了委屈的彆扭模樣，偏過頭，語氣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任性：
“你一開口就要和離，要趕我走，把我心都傷透了，就這麼幾句好話哄哄，便想算了？”
長玉一怔，見他不怒不惱，反倒這般模樣，一時忘了哭，淚眼巴巴望著他：“那你要怎樣才肯消氣，才肯聽我的話？”
謝徵轉回頭，燈火下眸底漾開淺淺笑意，說得一本正經，又帶著明目張膽的撒嬌：
“要補償。
你哄好我，我便不和離，不離開，也保證不會被徵去戰場，一輩子守著你和長寧。”
長玉連忙點頭，忙不迭應承：“我補償你，你要什麼我都給，我給你縫新棉襖，給你做你愛吃的麥餅，給你……”
“不要這些。”謝徵輕輕打斷她，唇角彎得更溫柔，“我要你明日去鎮上老張糖鋪，給我買陳皮糖。”
“要裹著白霜、酸甜耐嚼的那一種，多買些回來。”
長玉一下子愣住了。
她預想過爭執、預想過沉默、預想過他為難，卻萬萬沒有想到，他要的補償，不過是鎮上最尋常、最便宜的一包陳皮糖。
那是連長寧都常纏著她買的小糖塊，甜裡帶酸，便宜又解饞。
望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明明藏著一身沉穩氣場的男人，此刻卻像個討要糖吃的少年人，長玉又是心酸又是好笑，連日懸在心頭的惶恐不安，竟在這一刻，奇異地鬆了大半。
她哪裡還不明白，他是故意的。
故意用這般輕鬆孩子氣的方式，替她卸下重負，告訴她不必怕，不必慌，有他在，天塌不下來，年關過後的徵丁，也動不了他分毫。
長玉輕輕吸了吸鼻子，擦去眼角淚痕，破涕為笑，認認真真應下：
“好，我答應你。
明日我一早就去糖鋪，給你買陳皮糖，買好多好多，夠你吃到年關，吃到開春，吃很久很久。”
“一言為定？”謝徵望著她，眸色溫柔如水。
“一言為定。”長玉重重點頭，語氣無比篤定，“只要你不和離，不離開我和長寧，別說一包陳皮糖，你想要什麼，我都拼盡全力給你尋來。”
謝徵這才展眉笑開，伸手輕輕握住她放在石桌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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