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生辰禮物
暗制溫禮藏歸約，未到元宵心己別
林安鎮春寒裹著溼霧，漫在霽州林安鎮西固巷的青石板路上。晨露打溼了簷角，風一吹便落下細碎水珠，砸在巷口那家雜貨鋪半成的花燈上，暈開一片溼痕。
掌櫃蹲在門口糊紙，見街坊路過，笑著搭話：“再過幾日就元宵啦，今年燈會聽說辦得大，可得熱鬧熱鬧。”
人人都在盼元宵，盼那滿城燈火、遊人如織。唯獨樊長玉，心裡又盼又怕，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心口發慌。
盼的是元宵那日，是她的生辰。言正說過，會好好陪她過，還要給她煮一碗長壽麵，加兩個荷包蛋。怕的也是那日，生辰一過，言正就要離開林安，遠赴他鄉，去做他必須做的事。
前些日子燈下閒談，言正己經明明白白跟她講清楚了。
那夜油燈昏黃，他手裡摩挲著一隻粗瓷茶盞，聲音輕得像窗外的風：“等陪你過完元宵生辰，我便要離開林安。少則一年，多則兩年，事情辦妥，我一定回來找你和長寧。”
他說得輕描淡寫，她聽得靜默無聲。可從那夜起，長玉每一日都過得心神不寧。
眼睛一睜就在算日子，算離元宵還有幾天，算還能陪他幾個清晨黃昏。心裡酸酸脹脹，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過氣。卻從不敢在他面前露太多委屈，怕他為難，怕他走得不安心。
這些天，言正變得格外沉默，也格外忙碌。
天不亮就悄悄起身，一頭扎進院角那間狹小偏棚。那棚子原是樊父生前堆放雜物、修補農具的地方，如今卻成了言正的“密室”。他一待就是小半個時辰，神神秘秘，不肯讓她靠近。
長玉心裡好奇，幾次想掀簾瞧瞧，卻都忍住了。她懂事地不多問，只當他是閒不住，擺弄些木料打發時間，或是……在準備離開前的行裝。
這日清晨，她熬好熱粥，蒸了兩塊麥餅，端著食盤輕輕掀簾進了偏棚。
棚裡光線偏暗，木案上擺著碎布、棉絮、細針麻線，還有一段被削得光滑規整的硬木。言正正垂著眼，指尖捏著細針，一針一線慢慢縫製。他指腹上沾著木屑，還有幾處被針扎出的淺小紅點，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長玉放輕腳步走到他身邊，柔聲道：“言正，天這麼冷，你又一早就躲在這裡忙活，先喝碗熱粥暖暖身子吧，別凍著了。”
謝徵手上針線一頓，抬頭看向她。那雙平日裡或溫潤或清冷的眼眸，此刻藏著被撞破的慌亂，但很快便化成了溫和笑意：“吵醒你了？我這活兒快收尾了，不礙事。”
長玉目光落在他手裡那片彎形布片上，一眼就認出是護腕。那布料厚實，針腳雖不算極細，卻密實得很，顯然是用了心力的。她忍不住彎了眼：“我瞧著，你這是在給我縫護腕？”
“是。”謝徵也不瞞她，坦然點頭，將針線放下，接過粥碗，“你天天洗衣做飯、打水劈柴，整日碰冷水。天一冷，你手腕就發紅發僵，夜裡還總偷偷揉。我給你縫一雙厚實的，往後做事能護著點。”
長玉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她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指，指節粗大，掌心滿是老繭，哪裡像個女子的手？可他卻說，這雙手會冷，會疼。
“不過是些婦人粗活，我早習慣了，哪裡就用得著你費這麼大功夫。”她聲音微哽，“你手上本來就有舊傷，還拿細針做這種精細活，再扎傷了可怎麼好。”
“扎不傷，這點活還難不倒我。”謝徵喝了一口粥，溫熱粥水流過喉間，心口也跟著暖了，“左右閒著也是閒著，給你做件實在東西，我心裡踏實。”
長玉蹲在木案旁，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段硬木。那木頭被削得光滑，邊緣圓潤，顯然是用了心思打磨的。她輕聲問：“那這些木頭呢？你一刀一刀削成這樣，是要做什麼？看著模樣，倒像是屠戶用的剔骨工具。”
謝徵指尖摩挲著涼涼木料，聲音平緩又認真：“就是給你做剔骨的小工具。你性子要強，我走之後，你肯定不肯閒著吃閒飯。有個趁手的傢伙，日後幫街坊打理肉食，也能少費些力氣，少受點累。”
長玉怔怔看著他，眼淚差點沒忍住掉下來。
他連這些往後的事都替她想著。
他怕她累，怕她苦，怕她一個人撐不起這個家。可他明明……明明是要走的人，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何必費心做這些？
“你……你總歸是要走的。”她聲音輕得像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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