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咫尺天涯
瑾州城頭的風，裹挾著北疆特有的凜冽寒意，吹得帥旗獵獵作響。殘陽如血，將連綿的營帳染成一片肅殺的暗紅，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陳舊血腥混合的味道。這裡是生與死的交界，是武安侯謝徵即將奔赴的修羅場，也是靈樞郡主魏清黎獨自鎮守了數月的孤城。
魏清黎一身銀白輕甲，外罩暗紅披風，立於點將臺旁。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剛剛拆開的密信，信紙邊緣己被她指尖的力道捏得起了褶皺。
送信來的是公孫鄞麾下的暗衛，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低聲道：“郡主，這是公孫先生加急送來的訊息。侯爺……侯爺己經到了林安。”
“林安……”魏清黎輕聲念著這兩個字，彷彿舌尖嚐到了一絲南方特有的溼潤與暖意。
那是大胤朝最偏南的地方，沒有風沙，沒有血戰，只有溫潤的煙雨和軟糯的吳儂軟語。
“還有呢？”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那雙平日裡殺伐果斷的鳳眼中，此刻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暗衛猶豫了一瞬，還是咬牙道：“查到了。根據侯爺留下的線索，還有當年孟家舊案的卷宗比對……您的兩位妹妹，大姑娘魏長玉，二姑娘魏長寧，就在林安鎮，西固巷。”
轟——
魏清黎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
找到了。
十八年了。
自從瑾州慘案，魏家分崩離析，她僅兩歲，什麼都不知道，有的事情還是養母魏綰告訴她的，她以為這輩子只能有謝徵一個弟弟，卻沒有想到自己還有兩個妹妹在人世。
可現在，暗衛告訴她，她們活著。
不僅活著，而且就在林安，就在那條名為“西固”的巷子裡。
“離這裡……有多遠？”魏清黎轉過身，望向南方。層層疊疊的關山擋住了視線，但她知道，那邊是家。
“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需行十日。”暗衛答道，“若是走水路，順風順水，也要半月。”
十日。半月。
對於普通人來說，不過是一趟稍遠的旅程。
但對於此刻的魏清黎來說，這十日路程，卻是隔著生死的鴻溝，隔著十萬大軍的性命，隔著整個大胤王朝搖搖欲墜的國運。
她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個是總是護著妹妹、眼神倔強的長玉，一個是軟糯愛笑、喜歡跟在她身後喊姐姐的長寧。
如果現在拋下這一切，拋下這身鎧甲，拋下弟弟謝徵託付給她的瑾州大營，她是不是就能立刻見到她們？
是不是就能衝進那條巷子，抱住那個正在殺豬的姐姐，摸摸那個己經長大的妹妹，告訴她們：“別怕，姐姐來了，以後誰也不敢欺負你們。”
“郡主？”暗衛見她久久不語，試探著喚了一聲，“是否要安排人手，悄悄將兩位姑娘接來瑾州？或者……您親自去一趟？”
魏清黎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封密信一點點撕碎，任由北疆的寒風吹散那些紙屑，如同吹散她剛剛升起的奢望。
“不可。”
她的聲音冷硬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瑾州如今是各方勢力眼中的肥肉，長信王的爪牙更是無處不在。我若離開半步，或者私自調兵南下，瑾州必破。到時候，不僅這滿營將士要死，阿徵的一番心血也要付諸東流。”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營帳的縫隙，看向遠方那座屬於謝徵的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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