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歸庭》第66章 謀划(1)

作者:齊凌涵·7小時前

第66章 謀劃

假身藏恨謀朝局

大胤的天,常年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翳,京畿朱牆高聳,將人間冷暖與塵封血海深仇,一同鎖在深宮高門之內。世人皆頌長信王隨拓鎮守疆土、輔理朝政,是撐起大胤江山的擎天支柱,卻無人知曉,這柱石身側,早己蟄伏著一頭銜恨噬心、臥薪嚐膽的孤狼。

這頭狼,便是如今以隨元淮之名,堂而皇之棲身於長信王府的齊旻。

他本是大胤承德太子獨子,是名正言順的天家皇孫,生來便站在雲端之上。承德太子驍勇忠首,常年鎮守北疆,護得邊境安寧,朝野上下無不敬仰,卻偏偏擋了長信王隨拓拓土攬權的路。隨拓野心勃勃,視太子一脈為眼中釘肉中刺,暗中勾結敵寇,佈下死局,在一場看似尋常的巡邊途中,將承德太子引入重圍,萬箭齊發,一代忠骨落得戰死沙場、屍骨難全的下場。

噩耗傳回京城,東宮上下悲慟難抑,可災難並未就此停歇。隨拓一不做二不休,羅織謀逆偽證,向傀儡幼帝齊昇誣告承德太子通敵叛國,欲藉機斬草除根,徹底拔除皇脈隱患。

東宮大火焚天的那一夜,是齊旻一生都無法掙脫的夢魘。

彼時他尚是半大孩童,驚慌失措之中,被太子妃——他的生母死死按進殿內暗格,母親用自己的身軀堵住暗格入口,硬生生替他擋下了隨拓派來的甲兵利刃。滾燙的鮮血濺在暗格木板上,滲進他的眼底,母親最後望向他的眼神里,滿是不捨與囑託,氣息漸弱之際,仍在無聲地讓他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一夕之間,父死疆場,母殉東宮,滿門蒙冤,皇孫淪落如喪家之犬。

而罪魁禍首長信王隨拓,卻藉著平叛“有功”,權勢水漲船高,獨掌京畿與邊關重兵,扶持懦弱無能的齊昇登基,自己做了手握朝綱的無冕之王。長子隨元青仗著父勢在朝中身居要職,意氣風發,橫行無忌;次子隨元清養在深府,稚弱天真,受盡萬千寵愛。隨家一門風光無限,與東宮焦土枯骨,形成了刺目至極的對比。

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齊旻,心中再無半分少年純粹,只剩下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他隱姓埋名,顛沛流離,忍盡世間屈辱,磨盡心性稜角,只盼有朝一日能重回京城,讓隨拓一家,為承德太子與東宮枉死的亡魂,血債血償。可他孤身一人,無兵無權,正面抗衡隨家,無異於以卵擊石,唯有潛伏近身,方能尋得復仇之機。

蟄伏數載,齊旻終於等到了千載難逢的契機。

長信王隨拓一族枝繁葉茂,旁支中有一位名喚隨元淮的遠親,此人與齊旻身形相貌竟有七分相似,只是性情庸碌懦弱,胸無大志,不過是靠著宗親身份在王府混個閒職,在一眾隨家子弟中毫不起眼,最是適合取而代之。

齊旻暗中籌謀,佈下周密圈套,將真隨元淮誘至京郊荒僻之地,一劍了結其性命,毀屍滅跡不留半點痕跡,再以易容改聲、模仿習性之術,徹徹底底頂替了隨元淮的身份,頂著這張皮囊,大搖大擺走進了長信王府,站在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身邊。

這一扮,便是數年光陰。

整個大胤朝堂,整座長信王府,上至隨拓,下至僕役,無一人識破他的真身。人人都以為這位性情溫和、寡言少語、略通謀略的隨家旁支子弟,只是個安分守己的尋常宗親,誰也不曾想過,他是從東宮烈火裡歸來的索命厲鬼。

而在偌大王府之中,最親近、最依賴他的,便是長信王隨拓的次子隨元清。

隨元清年方十餘歲,不涉朝堂紛爭,心性單純如白紙。兄長隨元青性情凌厲霸道,鮮少顧念幼弟;父親隨拓威嚴沉肅,平日裡不苟言笑,府中人對他皆是恭謹敬畏,唯獨齊旻假扮的隨元淮,待他始終溫和耐心,會蹲下身聽他講孩童趣事,會在他受委屈時輕聲安撫,會陪他在王府花園裡閒坐散心,從無半分敷衍與呵斥。

孩童的心最是敏感,誰真心待他好,便會毫無保留地黏上去。

自此,隨元清成了齊旻身邊最甩不開的小尾巴,整日“大哥”長“大哥”短,片刻不離左右。

這日暮色沉落,長信王府僻靜院落內,燭火昏黃搖曳,齊旻屏退雜役,只留下當年從東宮一同逃出、對他忠心不二的親隨遲忠。

他面上依舊是隨元淮的溫和眉眼,眼底卻寒芒畢露,再無半分平日的溫順。

遲忠躬身近前,壓低聲音道:“主子,京營調防的手腳,屬下己經全部辦妥,按照您的吩咐,在隨元青親批的文書上隱去了要害關隘佈防,如今邊關急報己經送入宮中,御史臺接連上奏,彈劾世子疏於軍務、翫忽職守,滿朝文武都在議論,半點牽扯不到您身上。”

齊旻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語氣平靜無波:“隨拓是什麼反應?”

“王爺震怒,卻又只能強壓怒火,在陛下面前百般周旋,才暫時將此事壓下,回頭便把隨元青叫去正堂狠狠訓斥了一頓,世子如今正憋著火,滿府亂髮脾氣呢。”遲忠回道。

齊旻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他向來心高氣傲,受不得半分挫折,這一點火氣,還遠遠不夠。”

遲忠微微蹙眉,面露憂色:“主子,您這般接連給隨元青使絆子,一次兩次尚可遮掩,次數多了,難免不會引人疑心。屬下還有一事放心不下——二公子隨元清近來越發黏您,幾乎日日守在您院中,他年紀漸長,心思漸明,萬一窺破您的身份破綻,咱們這數年佈局,便要毀於一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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