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歸庭》第67章 兩難(1)

第67章 兩難

林安困情兩難全，謝徵陷入兩難境地

殘雪未消，林安鎮的街巷還浸在料峭春寒裡，西固巷口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天際，像極了謝徵此刻紛亂纏結的心緒。

他終究還是沒有立刻跨上馬背，隨公孫鄞一同奔赴瑾州。

自那日清晨悄然辭別樊長玉，踏出小院的那一刻起，他便被兩股力量生生撕扯——一邊是刻入骨血的家國忠義，瑾州十萬將士翹首以盼，大胤朝局暗流洶湧，長信王隨拓虎視眈眈，齊旻化名隨元淮潛伏王府暗布謀逆之局，江山社稷搖搖欲墜；另一邊是蝕骨難捨的兒女情愛，西固巷裡有他半生戎馬唯一貪戀的溫暖，有等他歸去的樊長玉，有依賴他的樊長寧，有他做夢都想守住的尋常人間。

兩種執念狠狠相撞，將他困在林安這方小鎮，進退維谷，寸步難行。

他是大胤武安侯謝徵，身負將門世代榮光，掌瑾州重兵，守北疆門戶，於君於民，於國于軍，都沒有沉溺私情、拖延歸期的道理。

可他也是在西固巷活過一段安穩歲月的言正，是樊長玉放在心尖上惦念、拼盡溫柔留住的人。刀劍加身他都能面不改色，可一想到小院裡那幅並肩畫像，一想到長玉紅著眼眶說“我等你”，他便邁不開奔赴疆場的腳步。

公孫鄞跟在他身側，看著自家侯爺立在巷口，望著樊家小院的方向久久不語，一身凜冽將帥之氣被無盡掙扎磨得黯淡，心中亦是沉沉嘆息。

他追隨謝徵多年，見慣了將軍橫刀立馬、鎮定如山，從未見過這般彷徨無措、被兒女情長絆住腳步的模樣。

“侯爺，”公孫鄞壓低聲音，打破沉默，“瑾州大營不可一日無主，長信王的人馬己在邊境頻頻試探，京中暗流又愈演愈烈，咱們再滯留林安，恐生變數啊。”

謝徵緩緩收回目光，眼底佈滿血絲，連日難眠的煎熬盡數寫在眉宇間。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沙啞低沉，藏著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先生，我知道。”

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瑾州軍營的軍報一日三遞，每一封都在催他歸營主事；謝家世代忠良，家訓刻在骨頭上，從無貪念私情、棄軍棄國之輩；更何況京中那隻蟄伏的餓狼齊旻，正借隨元淮的身份步步為營，借長信王一族的鮮血鋪就奪位之路，一旦大局崩壞，天下大亂，戰火必定燒遍九州，連林安這方小鎮都無法倖免。

可他就是邁不開那一步。

在西固巷做言正的日子太短，短得像一場一碰就碎的夢，可那份溫暖太過真切，真切到讓他寧願沉溺不醒，不願再做回那個西面皆敵、負重前行的武安侯謝徵。

“我一閉眼，就是長玉守在畫像前的模樣，就是長寧拉著我衣袖不肯放的模樣。”謝徵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我怕我這一走，再回來時，物是人非；我怕我身陷戰局，身不由己，連給她一句準信都做不到；我更怕……我馬革裹屍，讓她空等一生。”

公孫鄞默然，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勸慰。

世間最難兩全，便是家國與情愛。

謝徵肩上擔著江山萬民，心裡藏著尋常煙火，兩頭都放不下，兩頭都捨不得，這般煎熬，便是鐵石心腸，也得被磨碎。

“侯爺，忠義如山，私情似水，山不倒，水才能長流。”公孫鄞沉聲道，“您若不歸瑾州，北疆失守，亂兵西起，林安鎮也護不住，樊姑娘與小姑娘，終究還是要被捲入亂世烽煙。您守住江山，才是真正護住她們啊。”

“我懂。”謝徵閉了閉眼，喉結滾動，“可我做不到這般灑脫，說走就走，拋得乾乾淨淨。”

他不是不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可心不由己，情愛早己纏進血脈，不是一句家國大義就能輕易斬斷的。

他在林安多留一日，便能離西固巷的溫暖近一日，便能多一分念想，多一分支撐。

沉默良久，謝徵緩緩睜開眼，眸中掙扎未消，卻多了幾分勉強定下的決斷。

“先生，我不能就這麼跟你走，三日，三日時間我安排好一切，快馬加鞭的回瑾州軍營。”他抬眼看向公孫鄞，語氣堅定，“我命你先行率親衛返回瑾州大營，替我鎮守軍營，幫姐姐靈樞郡主穩住軍心，安撫將士，處理眼前緊急軍務，把長信王那邊的動向牢牢盯緊。”

公孫鄞一怔，急道：“侯爺！您孤身留在林安，太過兇險，京中與長信王的爪牙未必不會尋到此處，您若是有半分閃失，瑾州十萬將士該如何是好？”

“我不會有事。”謝徵搖了搖頭，“我依舊以言正的身份隱匿在林安，不暴露武安侯真身，不會引人注意。此處是我養傷蟄伏多日的地方，隱蔽安穩，暫時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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