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兩大權臣分庭抗禮
朝堂冷漠，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京畿，帝都。
巍峨的宮牆將這座天下最繁華的城池圈成兩重天地。牆內是歌舞昇平、錦繡堆疊的朱門富貴，牆外卻是寒風凜冽、餓殍遍野的修羅人間。
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得多。
北境戰事吃緊，糧草消耗巨大，朝廷加派的賦稅如雪片般飛向各州各縣。加之江南水患未平，瘟疫橫行，流民如潮水般湧入京畿，試圖在皇城的腳下討一口活命的殘羹冷炙。
然而，在這金鑾殿上，卻連一絲寒意都透不進來。
地龍燒得正旺，暖香浮動。數十根兒臂粗的鮫人燭照得大殿亮如白晝，映照著滿朝文武身上那光鮮亮麗的官袍，也映照著那一張張或貪婪、或麻木、或虛偽的臉。
“陛下，臣以為，北境軍費雖緊，但江南織造局的歲貢斷不可停。那些蘇杭的絲綢、景德鎮的瓷器，皆是萬民進獻的孝心，若停了，豈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說話的是當朝宰相魏儼。他身著一襲紫袍金帶，身形微胖，面容富態，一雙細長的眼睛裡總是含著三分笑意，只是那笑意從未到達眼底。他手中把玩著一串晶瑩剔透的翡翠朝珠，語氣慢條斯理，彷彿在談論今日的天氣，而非千萬百姓的死活。
此言一齣，朝堂左側的一眾官員立刻附和：“魏相言之有理！陛下乃萬乘之尊，豈可因區區邊關戰事而廢了禮制？此乃國體所在！”
“國體？”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冷哼，瞬間打破了這團虛偽的祥和。
站在武官之首的，正是帝師李太傅。老人年過七旬，鬚髮皆白，一身緋色官袍洗得有些發舊，卻熨燙得平平整整。他拄著龍頭柺杖，顫巍巍地向前邁了一步，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射出兩道精光，首刺魏儼。
“魏相口中的‘國體’，便是讓江南的百姓賣了兒孫，也要湊齊那進貢的絲綢？便是讓北境的將士餓著肚子，也要保住這大殿裡的地龍燒得夠旺？”
李太傅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猛地轉身，面向御座之上那個年輕的帝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停江南歲貢，挪作北境軍糧！如今北境大雪封山，武安侯謝徵雖善戰，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前線傳回來的摺子說，己有士卒凍斷腳趾，以樹皮草根充飢。而就在這京畿城外，流民凍死者日增數百！魏相不思救國救民，反倒在這裡談論什麼‘孝心’、‘禮制’，此乃誤國！誤國啊！”
金鑾殿上一片死寂。
魏儼臉上的笑容未減分毫，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陰冷的寒芒。他輕咳一聲，慢悠悠地說道：“李太傅，您這話可就嚴重了。老夫也是為了大武的江山社稷著想。若是停了歲貢，西方藩屬如何看待我朝？若是顯得我朝國庫空虛，那些蠻夷會不會趁機作亂？再者，這歲貢乃是祖制，太傅身為帝師，難道要教唆陛下違背祖制嗎？”
一頂“違背祖制”的大帽子扣下來，李太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魏儼的手指都在痙攣：“你……你……魏儼，你這奸相！你這是禍國殃民！”
“夠了！”
御座之上，終於傳來了一聲不耐的低喝。
說話的是當今聖上，齊昇。
他今年不過二十有二，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只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鬱與暴戾。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玉扳指，目光在魏儼和李太傅之間游移，最後落在李太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李太傅，朕記得，您這個月己經上了十八道摺子，全是勸朕節儉、勸朕撥銀的。怎麼，朕這皇宮裡的一草一木，都要經過您的首肯才能動嗎？”
李太傅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自己一手教導長大的皇帝，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痛心。
“陛下……老臣……”
“朕知道你是為了朕好。”齊昇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但朕也是天子，天子有天子的氣派。北境有謝徵，他乃戰神，區區蠻夷何足掛齒？朕撥給他的糧草己經夠多了，是他自己無能，打了這麼久還沒打完，反倒來向朕哭窮。至於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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