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歸庭》第102章 找到長寧(2)

作者:齊凌涵·10小時前

孩童的話語零碎不清,卻句句都戳在樊長玉的心口。

她越聽越是心慌,指尖冰涼,渾身都泛起一陣寒意。她不敢去想象夫君重傷臥地、失血過多的模樣,不敢去想他斷藥兩日、全靠內力硬扛的痛楚,更不敢去想,若是傷情反覆,她會面臨怎樣的後果。

她與言正結髮相伴,雖聚少離多,可心意早己緊緊相系。他為國征戰,守北疆百姓安寧,她便在後方苦苦支撐,尋回妹妹,靜待他歸。而今得知他為護她至親而身負重傷、下落不明,這份擔憂,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樊長玉猛地抬眼,看向一旁靜立雪中的公孫鄞,語氣急切得近乎失態,眼底全是掩不住的憂色:“公孫先生,長寧說的句句屬實,對不對?是言正為救她才身受重傷,他如今究竟在何處靜養?傷勢重到何等地步,可有良醫妥善診治?”

她這一生極少這般失態慌亂,可事關夫君安危,她再也維持不住表面鎮定,滿心滿眼,都是對言正的擔憂與牽掛。

公孫鄞眉頭微蹙,看著她蒼白惶急的面色,心中瞭然,正要開口將言正的靜養之處與傷情近況如實相告,可就在他話音將起未起之際,帳外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紛亂的腳步聲,伴著親兵惶急的高聲通傳,劃破了軍營的安靜。

“軍師!北孤山前沿隘口遭隨元淮殘部突襲,將士苦戰抵敵,大批傷兵己撤至營外,醫帳人手緊缺,剛運到的糧草藥材還未清點完畢,懇請軍師速速前往排程安置!”

聲音急促,透著軍情如火的緊迫,方才還因姐妹重逢稍顯舒緩的北孤山營,瞬間再度被緊繃的肅殺氣息籠罩。北疆烽煙未熄,戰事再起,容不得半分耽擱。

公孫鄞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再顧不上與樊長玉細說言正下落,對著她微微頷首示意,語氣沉速:“長玉,軍情緊急,我需即刻前去安置傷兵、統籌糧草醫帳,言正的傷情與下落,待我忙完軍務,必定一字不差告知於你,你且稍安勿躁。”

他與謝徵同齡,在軍中暫領軍師要職,營中軍務糧草、傷兵安置,皆是他分內之責,此刻數萬將士浴血歸來,傷兵遍野,他一刻也耽擱不得。

話音落下,公孫鄞不再多言,步履匆匆轉身離去,甲冑輕響伴著踏雪腳步聲,很快便匯入營中奔走的將士人群之中,前去主持軍務排程。

樊長玉望著公孫鄞離去的方向,到了嘴邊的追問終究沒能問出口,有關夫君言正的下落與傷情,依舊懸在半空,沉甸甸壓得她胸口發悶。擔憂如同潮水一般,一遍遍沖刷著她的心緒,讓她坐立難安。

可她歷經苦難磨礪,早己不是嬌弱無知的閨閣女子,深知沙場之上,將士性命重於一切。大批傷兵驟至營中,醫帳人手短缺,若無人及時照料,便會有無數浴血死戰的將士,因延誤救治而傷情加重,甚至枉送性命。

夫君言正正是為守護這些將士、守護北疆百姓才浴血奮戰,她身為他的妻,絕不能在此時只顧兒女私念,坐視不管。

樊長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不休的擔憂與惶急,低頭看向緊緊依偎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的長寧,眸色在堅定中藏著一絲難掩的黯然。她抬手輕輕撫過妹妹的發頂,柔聲開口:“長寧,姐姐要去照看那些受傷的將士伯伯,你乖乖跟在姐姐身邊,一步也不要離開,好不好?”

長寧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緊緊攥住樊長玉的手指,軟糯應聲:“長寧聽話,陪著姐姐,不鬧,不離開姐姐。”

自離散重逢,這小小的姑娘便把姐姐當成了唯一依靠,半步也不願再離開。

樊長玉心中一暖,也多了幾分支撐下去的力氣,牽著長寧微涼的小手,轉身朝著營中醫帳的方向走去。帳前落雪依舊簌簌,她一身風塵未洗,素色勁裝上還沾著山路雪沫,步履雖沉穩,心頭卻始終懸著夫君的傷情,一刻也放不下。

越靠近醫帳,空氣中濃重的藥味與血腥氣便越發清晰,遠處傳來傷兵隱忍的悶哼與將士奔走的號令聲,一派緊張忙亂之象。大批傷兵被親兵依次抬入帳中,有的臂骨折斷,有的身中箭創,有的衣衫浸透鮮血,皆是前沿死戰而歸的鐵血將士,縱然傷痛難忍,也大多咬緊牙關不發一聲,盡顯軍人風骨。

醫官與醫婢奔走不停,換藥、包紮、熬煮療傷湯藥,忙得腳不沾地,人人臉上都帶著難掩的疲憊。

樊長玉見狀,當即把對夫君的刻骨擔憂暫且壓在心底,快步上前搭手。她先將長寧安置在醫帳角落一處乾淨軟墊上,輕聲叮囑她安穩坐好,隨即挽起衣袖,有條不紊地幫著遞拿藥材、清洗傷口、更換繃帶、擦拭傷兵面上血汙。

她曾在苦役場中照拂過一同受難的老弱,見過傷痛苦楚,也懂如何溫言安撫傷患情緒,幾句輕柔話語,便能讓強忍劇痛的將士稍稍安定。只是她眼底深處,始終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每一次動作停頓,都會不由自主想起重傷流血的言正,心頭便是一陣緊縮。

不少傷兵見她一介風塵女子,毫不避忌血腥傷痛,耐心細緻照料眾人,眼中皆是感念,卻無人知曉,這位看似鎮定從容的女子,滿心都繫著遠方重傷未歸的夫君。

長寧乖乖坐在角落,一瞬不瞬地盯著姐姐的身影,見樊長玉片刻不停忙碌,便安安靜靜待著,不吵不鬧,偶爾姐姐轉頭看來,她便揚起小臉,露出一個軟軟小小的笑,成了樊長玉忙碌之中唯一的慰藉,也稍稍沖淡了她對言正的擔憂。

日影漸漸西斜,雪勢慢慢轉小,醫帳之中雖忙亂,卻井然有序。樊長玉額角滲出細密薄汗,衣衫被汗水與藥味浸透,也絲毫沒有停歇之意,一趟趟奔走在傷兵之間,能多照料一人,便多護下一條性命,也算替身在沙場的夫君,多盡一分守護北疆的心意。

公孫鄞在營中各處奔走排程,清點剛運抵的糧草藥材,分撥至醫帳與各營駐守將士,偶爾路過醫帳,看見樊長玉俯身細心照料傷兵,眼底藏著憂色卻依舊沉穩做事,長寧安安靜靜守在一旁,姐妹二人寸步不離、相依相伴,清俊眉眼間便泛起幾分釋然。

亂世烽煙未熄,北疆風雪不止,將士們仍要披甲持戈、浴血沙場,而這一對歷經離散終得重逢的姐妹,在戰地醫帳之中相守相依,便是這苦寒孤山軍營裡,最暖人心的一抹微光。

樊長玉偶爾得閒,便會快步走到角落,將長寧緊緊攬進懷裡抱一抱,親一親妹妹柔軟的發頂,確認她安然無恙,可稍一靜下來,對言正的擔憂便再次翻湧上來。他傷在哪裡,疼不疼,藥夠不夠,能不能安穩靜養,一個個念頭在她心頭盤旋,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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