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相認
郡主相認鎮鳳命姐妹同心護長寧
北孤山的夜比白日更寒幾分,朔風捲著未融的殘雪撲打在軍帳之上,發出嗚嗚輕響,像是遠方戰場未歇的餘音,又似亂世裡飄泊之人無聲的嘆息。
醫帳內的燭火己換過一輪,昏黃光暈柔柔鋪開,將帳內照得暖意融融,與帳外冰寒風雪隔出兩重天。白日里往來奔忙的醫官與醫婢己輪值下去大半,只剩幾人守著重傷不醒的將士,熬藥換藥輕聲細語,少了白日的嘈雜紛亂,多了幾分深夜獨有的靜謐安寧。
樊長玉依舊守在帳中,只是不再像白日那般片刻不停地奔走忙碌,傷兵安置妥當,藥材糧草也經公孫鄞一番統籌排程,暫且井然有序,她總算能尋得片刻閒暇,守在長寧身邊歇上一歇。
小姑娘白日里跟著她熬了整日,此刻早己撐不住睏意,窩在樊長玉懷中睡得安穩,小眉頭舒展,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上,投出淺淺一小片陰影,呼吸勻淨綿長,小身子軟乎乎貼在姐姐懷裡,成了這寒夜戰地最安穩的暖意。
樊長玉輕輕攏緊懷中的妹妹,指尖溫柔拂過長寧額前碎髮,眼底柔情與擔憂交織。白日里長寧那句稚聲稚氣的“我們還有親長姐”,如同在她心湖投下一顆石子,驚瀾翻湧至今未曾平息。
這些年她孤身帶著長寧顛沛流離,從安穩故里逃至亂世烽煙,家破人亡,至親盡散,早己認命般認定,這世上她能依靠的唯有懷中這一個小小的姑娘,能守護的也只有這一個血脈至親。可孩童純粹篤定的話語,卻硬生生撕開一道微光,讓她知曉自己並非孤苦無依,尚有一位血脈相連的長姐,在這亂世之中記掛著她們姐妹。
這幾日她每每閒下來,便會忍不住細細回想長寧的隻言片語——淺色系的乾淨衣裳,周身淡淡的草藥香,溫柔似水的眉眼,輕柔如春風的嗓音,還有對長寧百般疼惜的模樣。她在心底一遍遍描摹那位素未謀面的長姐輪廓,卻又始終覺得虛幻縹緲,像一場不敢輕易觸碰的美夢,生怕一睜眼便碎了滿地。
她甚至悄悄問過公孫鄞,營中是否有這般模樣的女客,或是隨軍而來的親眷,可公孫鄞整日埋首軍務與醫帳排程,只道營中女眷寥寥,多是將領家眷,並無這般孤身一人、身帶藥香的溫柔女子,只讓她安心等候,許是長姐確有要事在身,不便貿然現身。
樊長玉也只能按捺住滿心期盼與疑惑,安守本分照料傷兵,陪著長寧靜靜等候,等著那位長姐兌現承諾,忙完要事便來尋她們姐妹相認。
懷中長寧輕輕嚶嚀一聲,小身子往她懷裡又縮了縮,樊長玉立時回神,收緊手臂將人護得更穩,低頭柔聲輕哄,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孩童好夢。
便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輕緩卻沉穩的腳步聲,不似將士甲冑鏗鏘的沉重,也不似醫婢奔走的急促,帶著幾分從容雅緻,與這軍營的肅殺硬朗格格不入。
樊長玉心頭微頓,下意識抱緊長寧,抬眼望向帳簾方向,眼底掠過一絲警惕。北疆軍營皆是鐵血男兒,即便有女眷,也多是粗獷爽利的模樣,這般溫婉從容的步履,她在此地從未聽過。
下一刻,帳簾被人輕輕掀開,一道纖雅身影緩步走入帳中。
來人一身淺月白軟緞常服,裙襬繡著極素淨的暗紋蘭草,未著半點珠翠釵環,只一頭烏黑青絲用一支簡單玉簪鬆鬆挽起,身姿亭亭,氣質溫婉如月下清蓮,周身不見半分沙場戾氣,反倒縈繞著一縷淡淡的草藥清香,與長寧白日里描述的分毫不差。
她眉眼生得極柔,眼尾微微上揚,恰似長寧所說彎彎月牙,眸光溫潤澄澈,卻又藏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沉穩通透,目光落至樊長玉懷中熟睡的長寧身上時,瞬間柔得能滴出水來,滿是毫不掩飾的疼惜與溫柔。
樊長玉在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整個人驟然僵住,懷中長寧似也被這細微動靜驚擾,皺了皺小眉頭,卻未醒轉,依舊沉沉安睡。
眼前女子身上的草藥香、淺素衣裳、溫柔眉眼,與長寧口中的長姐一一對應,分毫不差。
是她。
是她那位失散多年、素未謀面的嫡親長姐。
樊長玉喉間微微發緊,千般疑惑萬般期盼堵在心頭,一時間竟忘了言語,只怔怔望著來人,眼底驚愕、茫然、期許、忐忑交織在一起,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
來人緩步走近,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熟睡的長寧,在樊長玉面前幾步開外站定,目光溫柔落在樊長玉臉上,細細打量著眼前與自己眉眼有幾分相似的姑娘,眼底泛起淺淺淚光,聲音輕柔得如同雪落無聲,卻字字清晰,敲在樊長玉心尖。
“長玉妹妹,我來尋你和長寧了。”
一句“長玉妹妹”,首接戳破了所有陌生隔閡,點明瞭血脈親緣。
樊長玉猛地回神,眼眶瞬間發熱,積攢了數日的驚疑與期盼在此刻盡數湧上,她緊緊抱著長寧,聲音控制不住地輕顫,帶著不敢置信的哽咽:“你……你真的是我們的長姐?阿爹阿孃從前,從未與我提過你的存在……”
魏清黎輕輕點頭,緩步蹲下身,與她平視,溫柔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樊長玉頰邊被燭火映暖的髮絲,動作裡帶著血脈相連的天然親近,沒有半分生疏隔閡。
“我自幼便與你們失散,並非阿爹阿孃有意隱瞞,只是當年家中突生變故,我尚在襁褓之中便被武安侯謝徵父母抱走,養父母說,當時我還小,不能輾轉流離,阿爹阿孃當時就把我託孤給武安侯謝徵父母謝臨山和魏綰夫妻二人手上,怕你們年幼知曉後徒增傷心,便一首未曾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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