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呼一聲，手裡的藥膏“哐當”掉在地上，顧不上撿拾，猛地撲上前，伸手死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嚇得發顫，帶著哭腔，慌亂得手足無措：
“你怎麼樣？你別嚇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胡說的，我看著你傷太重心疼糊塗了，你別往心裡去……”
謝徵靠在她懷裡，胸口陣陣劇痛，肺腑像是被生生撕裂，可他顧不上身體的疼，只抬眼望著她嚇得通紅、滿是淚水的臉，墨色眸子裡翻湧著痛與澀，還有一絲近乎委屈的啞聲質問：
“你就……這麼悔嫁給我？這麼盼著當初從沒與我成過親？”
他這一生，縱馬沙場，權謀暗鬥，從未有過這般脆弱失態的時刻，更從未對誰露出過這般近乎孩童般的委屈與無措。
可眼前這個女子，一句心疼糊塗了的渾話，便讓他亂了心神，傷了肺腑，連自持多年的沉穩，都碎得一乾二淨。
長玉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都碎了，恐懼與心疼交織在一起，再也撐不住，抱著他失聲哭了出來，眼淚洶湧滾落，打溼他的衣襟，她死死抱著他，一遍一遍慌亂地搖頭，哭著改口，把剛才的渾話盡數推翻：
“我不悔！我半點都不悔！我不和離了！再也不說和離的話了！
我就是看著你傷得太重，心疼得糊塗了才胡說八道，你別生氣，別傷了自己，求你了……”
她嚇得魂都快沒了，只知道緊緊抱著他，生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沒了，所有的心疼糊塗，在他吐血的這一刻，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謝徵靠在她肩頭，胸口的劇痛稍稍緩過一些，聽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保證，心頭那股驚痛才稍稍散去，卻依舊啞著聲，不死心地追問：
“真……真不和離了？不後悔嫁我了？”
長玉拼命點頭，眼淚糊了一臉，抱著他不肯鬆手，哭著把藏在心底最深處、從未對人說過的心意，一股腦全都掏了出來，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真的不和離了！這輩子都不和離，一輩子都不悔嫁你！
我這次帶著長寧來尋你，心裡早就想好了，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不管你是士卒還是貴人，我都認。
你既然從軍打仗，我便守著你，你若是活著從戰場上回來，哪怕殘了廢了，不能再上陣，我便回鄉殺豬養著你，粗茶淡飯，我伺候你一輩子，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你若是……若是不幸死在戰場上，我便親手替你收屍，買上好棺槨葬了你，日後年節清明，我帶著長寧給你燒紙添土，守著你過一輩子。
這輩子，我樊長玉，就只有你言正一個人，絕不招贅，絕不改嫁，天地為證，絕不反悔！”
一番話說得撕心裂肺，卻又異常堅定，沒有半分虛言，全是一個鄉間女子最質樸、最赤誠的終身託付。
她沒有大道理，沒有華麗言辭，只有最實在的念想——
他生，她便養他終老；他死，她便守他一生。
謝徵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聽過朝堂上的阿諛奉承，聽過疆場上的鐵血誓言，聽過姐姐清黎的貼心寬慰，卻從未聽過，有一個人，會把心意擺得這樣實在，這樣赤誠，這樣不顧一切。
除了早逝的父母與相依為命的姐姐魏清黎，這世上，從沒有一個人，這樣掏心掏肺地疼他，這樣不計生死、不計身份、不計貧富地守著他。
他一首以為，是他在護著這對姐妹，是他在給她們安穩，首到此刻才明白，原來這個看似柔弱堅韌的女子，早己把他放進了心底最深處，打算用一生來守他。
心口那股劇痛漸漸被滔天的暖意與酸澀取代，他再也撐不住，反身用力抱住懷裡的人，緊緊相擁，像是要把這幾日的傷病、這些年的孤寂、剛才的驚痛，全都融進這個擁抱裡。
這是他第一次，被父母姐姐之外的人，這樣真心實意地疼進骨子裡。
長玉被他忽然抱緊，身子微微一僵，隨即也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眼淚依舊在流，卻是安心釋然的淚，是終於把心意說透、再也不分開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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