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昏迷，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被帳外隱約傳來的殺伐聲驚擾。樊長玉心頭一軟，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褶皺，低聲細語：
“言正，別怕，我在這兒陪著你。”
從西固巷相識，到他入贅她家，再到一路相隨北上，這個男人始終沉默卻可靠。他從不說自己的來歷，也不提過往，只一心一意守在她身邊，待她溫柔，護她周全。
她從未懷疑過什麼，只當他是落難的尋常好人，因欣賞她、看重她，才甘願入贅。
她從未想過，這個躺在榻上、一身溫和氣息的男人，會是那位權柄赫赫、威震北疆的武安侯謝徵。
“樊二姑娘，您放心，言公子傷勢穩定，並未受外界驚擾。”親兵低聲道，“軍醫說，只要不再受震盪，不出三五日，定然能醒。”
樊長玉輕輕“嗯”了一聲，坐在榻邊矮凳上，安安靜靜守著。
帳外，廝殺聲越來越近。
喊殺震天，金鐵交鳴，箭矢破空的尖嘯聲、將士的嘶吼聲、敵軍粗野的狂笑聲混雜在一起，隔著營帳都聽得人心頭髮緊。
樊長玉坐立難安。
她不懂行軍佈陣，卻也能聽出前線戰況膠著、兇險萬分。長姐魏清黎以女子之身坐鎮隘口，面對石虎、石越兩員猛將，壓力可想而知。
她多想衝上前線，哪怕只是遞一把刀、送一碗水，也好過在後方束手無策，滿心煎熬。
可她不能。
她是長寧的阿姐，是言正的妻子，是長姐放心不下的親人。她一亂，後方便亂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刻都像被拉長。
帳外的廝殺聲忽高忽低，時而激烈如潮，時而稍緩，每一次起伏，都揪著樊長玉的心。她緊緊攥著衣角，指尖泛白，在心裡一遍遍祈禱長姐平安，祈禱將士們守住隘口。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帶著狂喜的腳步聲，親兵幾乎是衝進來的：
“樊二姑娘！好訊息！大勝！我們大勝！”
樊長玉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發顫：
“當真？”
“千真萬確！”親兵滿臉激動，“石虎、石越率兵猛攻西隘口，郡主沉著排程，將士們拼死力戰，硬生生把敵軍打退了！石虎中箭負傷，石越狼狽逃竄，隨元青殘部徹底潰散，短時間內絕不可能再來犯關！”
懸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
樊長玉長長舒出一口氣，渾身力氣彷彿瞬間被抽乾，扶著榻沿才勉強站穩，眼眶微微發熱：
“長姐……長姐有沒有受傷？”
“郡主安然無恙，只是連日操勞有些疲憊，現己在隘口清理戰場、安撫士卒，稍後便回主營。”
樊長玉連連點頭，反覆念著“沒事就好”。
危機解除，軍營裡的緊繃氣氛漸漸散去。
傷員陸續被抬下，雖有哀嚎，卻掩不住得勝後的振奮。號角聲變得悠長沉穩，旌旗在風中舒展，透著劫後餘生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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