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疏遠
心結暗生疏遠近舅孽牽出舊案真
盧城的硝煙被晚風漸漸吹散，殘破的城牆重新立起柵欄與箭樓，軍民合力修補街巷，一派劫後餘生的忙碌景象。可北境大軍主營之內，氣氛卻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自郊外雙陵祭拜歸來，樊長玉心中壓下驚天身世與血海深仇，整個人都變得沉默而疏離。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得空便往謝徵帳中跑，不再捧著熱茶陪他批閱文書至深夜，不再在操練之後笑著撲到他身邊說話。甚至夜裡同帳而眠，她也總是默默躺在榻角，背對著他，一夜輾轉，氣息緊繃，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道跨不過的鴻溝。
謝徵將一切看在眼裡，疼在心底，卻並未急於戳破。他知道，樊長玉此刻心中翻江倒海，不是幾句安慰就能撫平。她一朝得知，自己喊了十九年的爹孃樊二牛、孟梨花，竟是親生父母魏祁林、孟麗華化名；生父是被構陷的朝廷忠良，而構陷他、追殺他、暗派山匪滅門的元兇，竟是自己的親舅舅——當朝丞相魏儼。
而他的母親魏綰，魏儼的親妹妹，在得知兄長一手策劃冤案、害死自己夫君謝臨山之後，不堪受辱，痛心疾首，最終在侯府後院自縊身亡，以死明志，以死絕親恩。
這一層又一層的血緣與血仇，纏得兩人都喘不過氣。
這日傍晚，霽州軍操練完畢，夕陽把校場染成一片金紅。樊長玉持槍而立，一身勁裝被汗水浸透，槍尖重重頓在地上，濺起一陣塵土。她招式凌厲，招招帶煞，分明是藉著練武，發洩心中無處安放的慌亂與痛苦。
“主帥威武！”
“將軍好槍法！”
將士們的喝彩聲此起彼伏，可樊長玉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只是揮揮手讓眾人自行解散，轉身便想避開人群，獨自靜一靜。
剛一轉身，便撞進一道熟悉的懷抱。
謝徵不知何時己站在她身後，玄色常袍襯得身姿挺拔，眉眼沉靜，目光落在她臉上，滿是不加掩飾的疼惜。
“又在跟自己較勁？”他伸手，自然地想去接她手中的長槍。
樊長玉卻猛地後退一步，抱緊長槍，低下頭，聲音乾澀生硬，一字一頓地拉開了距離：
“我自己來就行，不勞侯爺費心。”
一聲“侯爺”，擲地有聲，也冰冷刺骨。
謝徵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下一刻，他那雙素來沉穩如寒潭的眸子，瞬間紅了眼眶，一層水光不受控制地漫上眼底，懸在睫毛上，微微顫動。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都跟著發啞，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侯爺？”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長玉，你叫我什麼？”
樊長玉心頭一抽，卻依舊硬起心腸，垂眸不看他：“你是當朝武安侯，鎮北主帥，我叫你侯爺，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謝徵向前一步，聲音微微發緊，眼底的淚光更盛，“我們拜過天地，入過洞房，你我是夫妻，你卻要同我論君臣尊卑，叫我侯爺？”
樊長玉猛地抬頭，正對上他泛紅的眼眶、含著淚光的眸子，心頭瞬間像被針扎一樣疼，可嘴上依舊不肯軟下來：
“夫妻？如今還能算嗎？謝徵，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魏儼是誰？他是你親舅舅！是你母親魏綰的親哥哥！我生父魏祁林，是被他親弟弟構陷滿門，隱姓埋名十幾年，殺豬度日，最後慘死在山匪刀下！你父親謝臨山，是被他大舅子斷糧阻援，慘死瑾州，屍骨無存！你母親魏綰，更是因為看透兄長禽獸行徑，自縊而亡，以死斷義！”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你舅舅，毀了我們兩家三條人命，兩樁驚天冤案，你讓我怎麼若無其事地繼續做你的妻子？我一身血海深仇，仇人是你至親，我怕拖累你，怕你為難，怕你在大義與血脈之間粉身碎骨！我不配再與你並肩，只能叫你一聲侯爺，敬你，遠著你，不牽連你！”
一席話吼完，她自己己是淚流滿面，胸口劇烈起伏。
謝徵望著她通紅的眼，聽著那一句句“侯爺”，心口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扎穿，疼得他幾乎站不穩。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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