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回望（番外）
番外一西固巷初雪·緣起回望
永平西年的深冬，雪又落滿了西固巷。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雪花不緊不慢地飄著，不大一會兒，青石板路、屋簷、老槐樹的枝椏，全都蒙上一層薄薄的白。天地安靜得只剩下落雪的聲音，像誰把多年前的那一夜，輕輕復刻了一遍。
魏家小院裡，灶上溫著熱水，咕嘟咕嘟地輕響，混著淡淡的粥香，在寒氣裡散開。長寧搬了一張小凳子，挨著門邊坐，小手託著腮，安安靜靜看雪。
她己經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姑娘了。眉眼長開了，膚色白淨，性子也溫順柔和，只是依舊喜歡在落雪的時候，靠在門邊，安安靜靜望著巷口。
彷彿這樣，就能看見很多年前，第一次有兩個滿身風雪的人，撞進她們顛沛的日子裡。
長玉掀簾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身上穿著家常的粗布棉裙，鬢角幾絲白髮被寒風吹得輕輕動，臉上沒有了當年的銳氣與戾氣，只剩下被歲月磨軟的溫和。她走到長寧身邊，伸手替她攏了攏領口。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長寧仰起臉，笑眼彎彎：“二姐，你看這雪，像不像很久以前，那位姐夫第一次來的時候？”
長玉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巷口，目光微微一滯，隨即輕輕笑了。
“像。”她輕聲說，“一模一樣。”
那一年的雪，也是這樣落著。
那一年的西固巷，還沒有這樣安穩的燈火。
那一年，她還不是如今這個守著肉鋪、守著小院、守著一家人的尋常女子，他也不是如今這個眉眼溫潤、只陪她記賬燒火的布衣男人。
命運最奇妙的地方，大概就是如此。
當年以血以傷相逢，如今以雪以暖相守。
謝徵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厚氅，輕輕披在長玉肩上。動作自然熟練，彷彿己經做過千百遍。他鬢邊也染了霜色，眼神溫和，再不見當年那個冷硬深沉、步步驚心的侯爺模樣。
“風大，進屋吧。”他說。
長玉回頭看他，眼底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不急。長寧在問起當年的事，問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謝徵一怔，隨即也望向漫天飛雪的巷口，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聲。
“能是什麼樣子。”他語氣輕淡，卻帶著幾分歲月沉澱下來的感慨，“狼狽得很。”
長寧立刻坐首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你當年真的是從水裡漂上來的嗎？”
謝徵低頭看向小姑娘，目光軟了下來。
他對長寧，向來是多幾分疼惜與柔和的。不僅僅因為她是長玉拼了命護著的妹妹，更因為，在他最狼狽、最黑暗、最一無所有的時候，是這個縮在角落裡、怯生生不敢出聲的小姑娘，遞過半塊乾硬的餅，是這個小小的身子，縮在門邊，偷偷看著他，沒有嫌棄，沒有害怕，只有一點懵懂的擔憂。
那一點微弱的暖意，成了他在鬼門關走一圈後，最先記住的人間溫度。
“是漂上來的。”謝徵輕聲道，“那時候我受了重傷，被人追殺，無路可走，只能跳進冰冷的江裡，順著水流漂了很遠。等被浪捲到岸邊時，己經只剩半條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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