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反差（番外）
番外二樊記反差日常·侯爺算賬，殺豬娘子揮刀
西固巷的日子，一過便是數載。
當年那條藏著顛沛與兇險的小巷，如今早己是安穩煙火的模樣。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巷口的老槐樹年年抽芽開花，夏日遮陰，冬日棲雪，巷子裡的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雞鳴犬吠，炊煙裊裊，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而巷中段的“樊記肉鋪”，便是這尋常煙火裡，最特別的一景。
特別之處，不在肉新鮮，不在價公道，而在鋪子裡那一對反差到極致的主人。
永平十西年，春和景明。
天剛矇矇亮，薄霧還未散盡，樊記肉鋪的木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樊長玉一身利落的短打布衫，腰束寬布帶，長髮簡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英氣十足的眉眼。她身形依舊挺拔，舉手投足間，沒有半分尋常婦人的嬌柔，反倒帶著一股常年操持力氣活的爽利與颯然。
她抬手將厚重的木板一塊塊搬開，動作乾脆有力，毫不拖泥帶水。晨光落在她線條利落的側臉，勾勒出幾分當年藏在戾氣之下的硬朗，只是如今那硬朗裡，多了幾分被歲月與溫情浸潤的柔和。
緊隨其後走出來的，是謝徵。
他一身素色布衣，料子柔軟，剪裁合體，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身姿依舊挺拔如竹，只是當年那一身冷冽如刀鋒的氣場早己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溫潤沉靜，眉眼柔和，唇角微微帶著淺淡的笑意，像一潭波瀾不驚的春水。
他手裡端著一個粗瓷托盤，上面放著兩碗溫熱的粥，一碟鹹菜，兩個白麵饅頭，腳步輕緩，走到鋪子裡那張擦得乾乾淨淨的木桌旁，輕輕放下。
“先吃點東西，再忙活。”他聲音溫和，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體貼，“今日霧大，天涼，粥溫著，吃了暖和。”
長玉回頭看他一眼，嘴角彎起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知道了。”她應了一聲，隨手將搭在肩上的擦布放下，走過來坐下，拿起饅頭大口咬了一口。她吃飯向來爽快，不似尋常女子那般細嚼慢嚥，帶著一股江湖兒女的豪氣，卻又不會顯得粗魯。
謝徵坐在她對面，慢條斯理地給她將粥碗往面前推了推，自己則端起碗，輕輕吹了吹，小口慢飲。
一個颯爽利落，一個溫潤斯文；一個大開大合，一個細緻舒緩。
這般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坐在同一張小桌前，吃著最簡單的晨粥，卻奇異地和諧，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肉鋪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側是結實的木案，案旁掛著磨得鋒利的殺豬刀、剔骨刀、斬骨刀，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另一側是矮櫃與木桌，用來記賬、收錢、放雜物，桌上擺著筆墨紙硯，一本厚厚的賬簿，還有一個插著幾枝野花的粗瓷花瓶，添了幾分溫柔意趣。
這便是樊長玉與謝徵歸隱之後，日復一日的尋常日子。
當年冤案昭雪，奸佞伏誅，江山安穩，忠魂得安。謝徵親手卸下一身兵權，辭了武安侯的爵位，棄了朝堂上的功名利祿與爾虞我詐，一身布衣，乾乾淨淨回到西固巷。
沒有人明白，為何一位權傾朝野、戰功赫赫的侯爺，會甘願放棄榮華富貴，躲進一條尋常小巷，守著一個曾經以殺豬為生的女子，過著柴米油鹽的平淡日子。
只有謝徵自己清楚。
高位之上，是無盡的權謀漩渦，是步步驚心的算計，是身不由己的重擔。他這一生，在屍山血海裡走過，在朝堂風雲裡熬過，在生死邊緣裡掙扎過，所求的從不是什麼千古功名，不是什麼萬萬人之上，而是一份安穩，一份溫暖，一個能讓他卸下所有防備、安心落腳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不在侯府深宅，不在金碧輝煌的宮殿，只在西固巷，在樊長玉身邊。
樊長玉也未曾想過。
當年她隱姓埋名，殺豬為生，一身戾氣，滿心仇恨，帶著幼妹長寧顛沛流離，苟全性命，只想著為家族翻案，護長寧長大，從不敢奢望什麼安穩餘生。
她以為自己這一生，要麼在復仇之路上耗盡一生，要麼事了之後，孤身一人守著長寧過活，從未敢想，會有這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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