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暮年（番外）
番外二十三暮年花燈夜遊·白髮相依再赴舊景
永平三十三年，上元節。
京城依舊是十里燈街，萬家燈火，長街如龍，花燈如晝。
自永平帝登基以來，天下承平數十年，百姓安居樂業，市井繁華，一派盛世景象。街頭巷尾，人流如織，笑語聲聲，孩童提著兔子燈、蓮花燈穿梭奔跑，空氣中飄著糖畫、元宵、桂花糕的甜香，熱鬧得暖意融融。
西固巷口，那座住了幾十年的小院門前，緩緩走出兩道白髮蒼蒼的身影。
男子一身素色布衣，身形依舊挺拔，只是鬢邊霜雪染白，眼角刻滿歲月風霜，那雙曾經盛滿血海深仇、後來盛滿安然溫柔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溫潤平和。他抬手時，指節依舊有力，卻也多了幾分蒼老的弧度。
是謝徵。
身旁的婦人，頭髮也己半白，簡單挽著家常髮髻，插一支老舊的木簪，一身粗布棉裙，洗得發白，卻乾淨利落。眉眼間依舊是當年的爽朗大氣，只是添了慈祥溫和，步履不再如年輕時那般輕快，卻走得穩穩當當，每一步都踏實安穩。
是魏長玉。
歲月無情，催老了容顏，染白了青絲，磨平了稜角。
歲月亦有情，帶走了風霜，沉澱了溫情，留下了相守。
這一年，謝徵己是年過花甲的老人，魏長玉也早己不是當年那個風風火火、一身銳氣的女子。他們在西固巷，一住便是幾十年，從壯年走到暮年，從青絲走到白髮，從恩怨纏身走到歲月安然。
幾十年裡，朝堂風雲幾番更迭，當年的人與事，早己化作史書上寥寥數筆，消散在歲月長河。皇家屢次下旨，欲請謝徵入朝，尊以老太師、老侯爺之位，享無上榮寵，都被他一一婉拒。
武安侯爵位，依舊在皇家族譜上留著，榮耀尊崇，可謝徵從不去認領，更不踏入那座重修一新、金碧輝煌的侯府半步。
於他而言，侯府是過往，是傷痛，是前塵。
西固巷這方小院，才是家，是根，是餘生。
魏長玉也早己放下當年的刀槍，不再過問江湖與軍營之事。她陪著謝徵，在巷中種菜澆花，洗衣做飯，陪著魏清黎照看醫館，陪著樊長寧照看宮中送來的孩童，陪著鄰里閒話家常，安穩度日，溫柔終老。
謝徵不再讀兵書，不再論朝堂，不再想當年沙場恩怨，每日只陪著魏長玉，晨起看朝陽，暮時看夕陽，閒時喝茶，靜時看書，偶爾與謝硯、周勇、陳烈等老兄弟小聚，只話家常，不問當年。
半生血海，半生廝殺，半生執念，半生奔波。
到了暮年，終於換得一室燈火，兩人相守，三餐西季，歲歲安穩。
上元節燈會，是他們年輕時便有的約定。
只是當年，他們一個是亡命天涯的逃犯，一個是拼死護著家人的女子，初識於亂世，相守於風雨，哪有閒情逸致賞燈遊玩。後來沉冤昭雪，天下安定，他們又忙著護著家人安穩，看著孩子們長大，一年又一年，竟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白髮蒼蒼。
今年上元節前幾日，魏長玉夜裡閒聊，隨口說了一句：“好久沒看過西固巷的燈會了，記得年輕時，這裡燈也亮，人也多，熱鬧得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謝徵默默記在心裡，這日天一擦黑，便早早收拾妥當，走到魏長玉身邊，聲音溫和，帶著幾分老人特有的輕柔：“長玉，我陪你去看燈吧。”
魏長玉一怔，隨即笑起來，眼角皺紋彎彎，慈祥又溫柔：“都這把年紀了，還湊什麼熱鬧？街上人多，擠著碰著麻煩。”
“不怕。”謝徵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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