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漸漸軟了下來,天上的風箏沒了那股子託舉的力道,開始緩緩往下墜。
景阿星伸手接過線軸,不慌不忙地收著線,那風箏便像只倦了的燕子,乖乖地落回他手裡。
他把風箏上的草屑和塵土仔細拍乾淨,又理了理燕尾上那兩根銀線,然後遞到玉珠面前。
“給你。”他說,“這是我做得最像樣的一隻,你拿回去,等起風的時候把它掛在窗邊,風一吹,燕尾會動,看著跟飛一樣。”
玉珠伸手接了,低頭看著那風箏,指尖在翅膀上那四個字上輕輕撫了撫,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好,我收著,今天多謝你,景公子。”
“那說好了,等你哪天想再放,就派人去城門口茶攤上說一聲,我不一定在山上,但我總能知道。”
他說完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
“當然,你要是嫌麻煩,明年開春我再來,反正春天年年都有。”
玉珠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把風箏交給採青,又由採青扶著慢慢往坡下走。
景阿星跟在後面,替她拿著線軸,三個人一前一後地下了坡,到小溪邊的柳樹下時,馬車已經候著了,車伕正在溪邊飲馬,見他們過來,忙把馬套好。
“景公子,留步吧。”玉珠在車前站定,回頭看他。
陽光從柳條間漏下來,在她臉上映出一片明明暗暗的碎影。
她的氣色比在屋裡時好了許多,臉頰上有一層淺淺的紅,景阿星把線軸放進採青手裡,又往後退了半步。
“好。你路上當心,慢些走,回去要是乏了,就拿熱水泡泡腳。”
玉珠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好像是要把他的樣子記住似的,又像是隻是恰好落在他身上。
她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的時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她半張安靜的側臉。
景阿星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那輛馬車下了草坡,上了官道,拐過柳樹林,直到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慢慢往回走。
他走到小溪邊蹲下,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溪水涼津津的,帶著春天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仰面躺在草地上,望著頭頂那輪明晃晃的太陽,嘴角翹得收不住。
他想,她今天笑了,笑了好幾次。
這是她第一次放風箏,這個“第一次”是跟他一起的。
這已經比他原先想的好了太多。
回到山上以後,景阿星又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武林大會帶來的餘熱還沒有散盡,山下時不時有人來邀他參加這個會那個宴,他一概讓趙平川推了。
他照舊每日寅時練刀,練到日上三竿。
那柄新得的寶石匕首他每天擦一遍,擦得匕首柄上的寶石亮得很,然後鎖進匣子裡,捨不得用。
趙平川看見了,笑他:“你平時不是最看不上這種花裡胡哨的東西嗎?怎麼還當寶貝供起來了?”
景阿星沒理他,只說了一句:“平陽王給的,跟別的物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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