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裡的樂聲戛然而止。侍女和樂師躬身退下。那些東宮屬官和將領也紛紛起身，拱手告辭——他們走得很自然，彷彿早有默契。
轉眼間，廳堂裡只剩下齊王和趙弘兩人。
炭火還在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陽光從窗欞斜照進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酒氣和炭火的味道，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權力的冰冷氣息。
齊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落在趙弘身上，不再有之前的豪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壓迫感的審視。
“趙參軍。”齊王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裡沒有外人，本王就首說了。”
趙弘坐首身體，做出聆聽的姿態。
“太子與秦王之勢，”齊王緩緩說道，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想必趙參軍看得明白。”
趙弘心頭一跳，但臉上露出適當的困惑：“殿下……下官職位低微，豈敢妄議……”
“不必裝糊塗。”齊王打斷他，眼神銳利，“你是聰明人。秦王雖強，戰功赫赫，麾下猛將如雲，謀臣如雨……然，名分早定。”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
“太子是儲君，是父皇欽定的繼承人。這是大義，是名分。秦王再強，也是臣。”齊王的聲音壓得更低，“而且，父皇近來對秦王……己多有不滿。”
這句話，像一塊冰，砸進趙弘心裡。
皇帝對秦王不滿？
這是真的，還是齊王在詐他？
趙弘臉上露出惶恐之色，手微微顫抖，端起酒杯，卻又放下：“殿下……這話……下官不敢聽……”
“不敢聽？”齊王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誚，“趙參軍，你是個能幹的人。在秦王府做個倉曹參軍，管管錢糧，固然安穩，但……前程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站起身，走到趙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陽光從齊王身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在趙弘身上。
“秦王麾下，能人太多。”齊王的聲音帶著誘惑，“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哪一個不是當世俊傑？你排在第幾？就算你再能幹，再忠心，秦王又能給你多少？”
趙弘低下頭，手攥緊了衣袍。
“但若是……”齊王彎下腰，聲音幾乎貼在趙弘耳邊，“若是你願意助我……助太子……”
他的呼吸噴在趙弘頸側，帶著酒氣和一股冰冷的惡意。
“他日富貴，豈是區區倉曹可比？”齊王一字一句，“高官厚祿，封侯拜相，甚至……裂土封王，也不是不可能。”
赤裸裸的勸叛。
赤裸裸的離間。
趙弘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在齊王的審視之下。說錯一個字，表錯一個態，都可能萬劫不復。
他抬起頭，臉上交織著貪婪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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