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1章：苦主入京，鐵證漸集
十月二十八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崇仁坊趙府的後門悄然開啟。石七閃身而出，左右看了看空寂的巷子，朝遠處打了個手勢。三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從巷口緩緩駛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滾動聲，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馬車停在門前。
車簾掀開，幾個身影陸續下車。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粗糙，雙手佈滿老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他身後跟著兩男一女，年紀都差不多，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初入京城的惶恐。最後下車的是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瘦得顴骨突出，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趙府的門楣。
“進去說話。”石七壓低聲音。
一行人魚貫而入。
後門隨即關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在清晨格外清脆。
趙弘己經在偏廳等候。
偏廳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方桌、幾把椅子，角落裡擺著個炭盆，炭火正旺，發出噼啪的輕響。炭火的熱氣驅散了清晨的寒意，空氣中瀰漫著木炭燃燒的焦香，混合著從廚房飄來的米粥香氣。
趙弘坐在主位，看著石七領著人進來。
“主人，人到了。”石七躬身道。
那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後幾人也跟著跪下。少年跪得最慢，膝蓋觸地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草民王二，叩見大人。”漢子聲音沙啞，額頭抵著地面。
“起來說話。”趙弘的聲音很平靜。
幾人起身，卻不敢抬頭，只是拘謹地站著。王二的手在身側微微發抖，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那婦人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壓抑著啜泣。少年則首首站著，眼睛盯著地面，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趙弘的目光掃過他們。
王二，被崔文遠小舅子逼死的佃戶王大的弟弟。另外兩男一女，是田產被強佔的苦主。那少年，是王大的兒子，叫王小栓。
“路上可還順利？”趙弘問。
“託大人的福，一路平安。”王二的聲音依舊沙啞，“護送我們的那位大哥，一路照顧得很周到，還給我們換了衣裳，教我們進城時該怎麼說。”
趙弘點點頭。
石七辦事向來穩妥。他安排的人是從隴西帶來的老部下，可靠，且熟悉江湖路數。從江都到長安，千里迢迢，既要避開官道盤查，又要防備崔文遠可能派出的眼線，這一路並不容易。
“坐吧。”趙弘指了指椅子。
幾人猶豫著坐下，只有王小栓還站著。
“你也坐。”趙弘看向少年。
王小栓抬起頭，眼睛首首看向趙弘。那雙眼睛裡有恨，有痛，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他看了趙弘片刻，才慢慢坐下，腰背挺得筆首。
“把你們的遭遇，從頭說一遍。”趙弘從桌上拿起紙筆，“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王二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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