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將證言放下。
最後一份，是一張地契的拓印副本。
這是那位萬年縣老書吏送來的。老書吏在縣衙幹了三十年，熟知各種文書造假的伎倆。他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弄到了被篡改前的地契存根拓印。
拓印很清晰。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永業田”，沒有任何抵押字樣。縣衙的官印、經辦書吏的簽名、日期，一應俱全。而崔文遠小舅子後來偽造的那份“抵押地契”，官印的位置、墨跡的深淺、甚至紙張的質地，都和這份存根對不上。
鐵證。
趙弘將三份文書攤在桌上。
借據副本、賭坊打手證言、地契存根拓印。
再加上苦主們的證詞。
再加上鄭家僕役可能在場的線索。
證據鏈，完整了。
炭火漸漸弱下去，炭塊變成暗紅色，表面的灰白色灰燼簌簌落下。偏廳裡的光線暗了些，窗外的天光卻越來越亮，透過窗紙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二幾人靜靜坐著，看著趙弘。
他們不知道那些文書上寫著什麼，但他們能感覺到氣氛的變化。趙弘的眼神變得銳利，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大人……”王二忍不住開口，“我們能告倒崔文遠嗎？”
趙弘抬起頭。
“能。”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二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在兄長慘死時沒哭，在田產被奪時沒哭，在千里跋涉時沒哭，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他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另外幾人也紅了眼眶。
王小栓沒哭。他只是死死盯著趙弘，眼睛亮得嚇人。
“我要他償命。”少年的聲音嘶啞，“我要崔文遠償命。”
趙弘看著他。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他說，“但你們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能離開這裡半步。吃住都會有人送來，需要什麼就跟石七說。不要見任何人，不要跟任何人說話，包括送飯的人。”
幾人連連點頭。
“你們的證詞，我己經記錄在案。”趙弘將剛才記錄的紙張收起，“這些文書，我也會妥善保管。接下來，我會起草彈劾崔文遠的奏章。”
“大人要首接上奏？”王二問。
趙弘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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