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蘇墨心中激起漣漪。
她想起趙弘的交代——重點問賭坊背後的東家。
“胡三在千金閣欠了多少債？”她問。
陳平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嘲諷和憐憫的笑。
“多少債？”他搖頭，“胡三那種人，賭起來不要命。我聽賭坊裡的人說，他上個月在千金閣輸了三百貫，這個月又輸了五百貫。加起來，少說也有八百貫了。”
八百貫。
蘇墨心中計算著。一貫是一千文，八百貫就是八十萬文。一個七品縣令的年俸也不過一百貫，胡三欠的賭債，足夠一個縣令不吃不喝乾八年。
“他拿什麼還？”她問。
“拿什麼還？”陳平的笑容更冷了，“他姐夫崔文遠，如今是畿縣縣令，手裡管著上千頃官田，還有常平倉、義倉的排程權。胡三還不上錢，賭坊的人就逼他籤借據，用他姐夫手裡的田產、倉糧做抵押。”
暮色更深了。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人家窗戶透出的微弱光亮。秋風捲起落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中炊煙的味道更濃了，混合著某戶人家燉肉的香氣。
蘇墨沉默片刻。
“鄭元壽最近有什麼動向？”
陳平看了她一眼，眼神變得警惕。
“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我家主人想知道。”蘇墨說，“鄭元壽是胡三的債主，也是崔文遠可能的‘合作伙伴’。瞭解他的動向，對我家主人有用。”
陳平沉吟著。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己經完全籠罩了巷子，遠處傳來狗吠聲，悠長而空曠。他家的院門還鎖著，鑰匙握在手中，冰涼。
“鄭元壽……”他緩緩開口，“最近確實有些異常。”
“什麼異常？”
“他有一批貨，要從河東運來。”陳平壓低聲音，“我聽碼頭上的力夫說，那批貨很特殊，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裝在二十輛大車上，由五十個護衛押送。貨單上寫的是‘藥材’，但力夫們私下議論，說那分量、那押運的陣勢，根本不像是藥材。”
“什麼時候到？”
“就這幾天。”陳平說，“具體日子不清楚，但應該快了。貨到之後，會先存放在鄭元壽在延康坊的貨棧裡。”
蘇墨記下這些資訊。
“陳書吏，”她說，“我家主人還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弄到胡三在千金閣的借據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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