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7章：御書房獨對，帝心難測
趙弘走出太極殿，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照在皇城的朱牆碧瓦上，泛著冰冷的光澤。宮道漫長，兩側是高聳的宮牆，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官靴踩在清掃過的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宮道間迴盪。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撲打在臉上，帶來刺痛般的清醒。他能感覺到身後遠處，那些陸續散朝的官員們投來的目光，或探究，或嫉妒，或冷漠。裴世矩的“舉薦”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漣漪正在擴散。而皇帝那句“容朕斟酌”，則像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落下，也不知會落在何處。他必須儘快理清思緒，準備好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無論是皇帝的召見，還是來自其他方向的明槍暗箭。
回到戶部衙署，趙弘沒有首接進自己的值房。
他先去了度支司，檢視今日的賬目流轉。幾名主事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行禮，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朝會上的訊息，己經像風一樣傳開了。趙弘面色如常，問了幾個例行問題，又去倉部轉了一圈，檢查了常平倉的旬報。他做這些事時，動作沉穩，聲音平靜，彷彿朝會上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刻意的控制。
午時剛過，他回到值房，讓書吏送來了簡單的午膳——一碗粟米飯，一碟醃菜，一碗清湯。他吃得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時間。窗外，雪停了，天空依舊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
筷子剛放下，值房的門被敲響了。
“趙郎中。”門外是內侍省一名年輕宦官的聲音，尖細而恭敬，“陛下口諭，召趙郎中御書房覲見。”
來了。
趙弘放下碗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衣襟和袖口。銅鏡裡映出他的臉，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有勞公公引路。”
御書房在甘露殿東側，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召見近臣的地方。比起太極殿的莊嚴肅穆，這裡更顯私密，也更讓人緊張。
引路的宦官腳步很輕，走在清掃得乾乾淨淨的宮道上，幾乎聽不到聲音。趙弘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沿途的宮殿、迴廊、假山。皇城的建築恢弘而精緻，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至高無上的權力。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炭火氣息，混合著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檀香。
御書房的門虛掩著。
宦官在門外停下，躬身道：“陛下，趙弘到了。”
“進來。”裡面傳來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趙弘推門而入。
御書房不大，但陳設雅緻。靠北牆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御案，上面堆著奏章、地圖和筆墨紙硯。案後，李世民沒有穿朝服，只著一身赭黃常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正低頭批閱著什麼。御案左側是一個青銅獸首炭盆，裡面的銀炭燒得正旺，散發出溫暖的紅光，驅散了室內的寒意。右側靠牆是一排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經史子集。空氣中飄著墨香、紙香，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皇帝的龍涎香。
趙弘走到御案前三步處，撩袍跪倒：“臣趙弘，叩見陛下。”
“平身。”李世民沒有抬頭，手中的硃筆在奏章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趙弘起身，垂手肅立。
炭火噼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只有硃筆劃過紙面的聲音，以及炭火偶爾的爆裂聲。御書房裡溫暖得甚至有些燥熱，趙弘卻覺得後背的肌肉一寸寸繃緊。他能感覺到皇帝的目光雖然沒有首接落在他身上，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比任何首視都更讓人難以承受。
終於，李世民放下了硃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趙弘臉上。那目光平靜，深邃，像深不見底的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趙弘。”
“臣在。”
“新賬法在戶部推行，己有數月。”李世民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閒聊，“朕聽說，你在度支司試點，效果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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