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了他對蒲州案的深挖？察覺到了他對常平倉系統的關注？察覺到了他正在暗中編織的網？
所以，先下手為強，將他放到眼皮底下，牢牢看住？
趙弘的指尖微微發涼。
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著每一種可能，權衡著利弊。
侍郎的位置，權力更大，能接觸的機密更多，調查“倉廩蝕空錄”中那些名字，會方便很多。但同時，風險也呈幾何級數增長。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隱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且，這個“舉薦”來自裴世矩。
這意味著，在皇帝和朝臣眼中，他趙弘，很可能被打上“裴黨”或至少是“裴世矩賞識”的標籤。
這個標籤，是護身符，也是枷鎖。
朝堂上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
然後，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趙弘？那個推行新賬法的郎中？”
“資歷太淺了吧？才五品……”
“裴司空竟然舉薦他？”
“聽說此人在戶部頗會鑽營，難道……”
聲音雜亂，但趙弘能聽出其中的意味。驚訝，不解，質疑，還有隱隱的敵意。
他依舊垂首站著，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
御座上，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節奏平穩，卻讓朝堂上的私語聲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
李世民的目光，先落在裴世矩身上，停留了片刻。裴世矩躬身而立，神色坦然，彷彿剛才的舉薦只是出於公心。
然後，李世民的目光，轉向了趙弘。
那目光深邃，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趙弘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調整呼吸，讓自己顯得更加恭謹，甚至帶著一絲不安。
“趙弘。”李世民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臣在。”趙弘出列，走到御階前，躬身行禮。
“裴司空舉薦你暫代戶部侍郎，你，有何話說？”
問題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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