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帶着趙弘在古代的生活》第179章 裴世矩的“送別”(2)

作者:千里巧蘭·5小時前

“司空言重了。”趙弘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邊,腰背挺首,“為國效力,為君分憂,乃臣子本分。陛下信重,下官唯有竭盡駑鈍,不敢言辛苦。”

“嗯。”裴世矩微微頷首,目光在趙弘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審視,又似乎只是隨意打量,“河南……是個好地方啊。中原腹心,漕運樞紐,人物阜盛。只是,去歲至今,旱魃為虐,民生多艱。你此去,責任重大。”

他的語氣平緩,如同長輩在叮囑後輩,但每一個字都似乎有著分量。

“下官明白。定當詳查災情,督促賑濟,安撫百姓,以解朝廷之憂,陛下之慮。”趙弘的回答中規中矩。

“安撫百姓,固然要緊。”裴世矩端起手邊一盞清茶,輕輕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沫,啜飲一口,動作優雅,“但有些事,急不得。河南地方,情況複雜。積年舊弊,盤根錯節,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可除。你年輕氣盛,銳意進取是好的,但遇事當以‘穩’字為先。穩定,比什麼都重要。有些事,看得太清,查得太急,反而容易生出事端,於國於民,於你自身,都非幸事。”

他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案接觸,發出輕微的“嗒”聲。目光再次投向趙弘,那溫和的笑意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

“司空教誨,下官謹記於心。”趙弘垂首,“下官此行,首要在於勘查實情,奏報朝廷,以便陛下聖裁。至於地方積弊,自當徐徐圖之,不敢魯莽行事,以免激起變故,反誤了賑災大事。”

“你能這樣想,很好。”裴世矩似乎滿意地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紫檀木案面,“說到地方……老夫有個侄兒,名喚律師,如今也在河南為官,任職於汴州。年輕人嘛,心高氣傲,做事難免毛躁,思慮不周。他父親去得早,老夫這個做伯父的,少不得要多看顧幾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窗外搖曳的竹影,聲音依舊溫和:“律師那孩子,性子首,有時候得罪了人,自己還不曉得。河南那邊,人事紛繁,他一個年輕人,無根無基的,老夫著實有些放心不下。”

趙弘的心猛地一沉。來了。裴律師,這個名字終於從背景的陰影中,被裴世矩親手推到了他的面前。

裴世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弘,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彷彿從未改變:“弘毅啊,你此番前去河南,巡察各州,想必也會路過汴州。若是方便,不妨代老夫去看看他。年輕人之間,也好說話。若他有什麼不周不到之處,行事有何差池,還望你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多多提點,多多包涵。莫要與他一般見識,更莫要……讓他難做。”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檀香的氣息絲絲縷縷,縈繞在鼻端。陽光透過窗欞,將裴世矩半邊身子照亮,另外半邊則隱在陰影裡,讓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莫測。

這番話,說得何其“懇切”,何其“慈愛”。一個位極人臣的伯父,擔心遠在地方為官的侄兒,託即將赴任的巡察使“照看”一二,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但趙弘聽出了每一層意思。

“提醒”——河南水很深,舊弊難除,你要“徐徐圖之”,別亂來。

“警告”——裴律師是我裴世矩的侄兒,你動他之前,先掂量掂量。

“託付/監視”——我把律師放在你眼皮底下,你也在我眼皮底下。你如何對待律師,我便如何判斷你的立場和意圖。

這是一次看似平常的辭行,一次看似隨口的囑託。卻是一次不動聲色的交鋒,一次綿裡藏針的試探。裴世矩甚至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事務,沒有過問任何可能的調查方向,只是用最溫和的語氣,劃下了一道最清晰的界限,亮出了一張最重要的牌。

趙弘沉默的時間極短,幾乎在裴世矩話音落下的瞬間,他便己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又鄭重其事的神情。

“司空言重了!”他聲音微微提高,帶著誠摯,“裴公子青年才俊,能得司空親自教導,必是棟樑之材。下官何德何能,敢言‘提點’?司空既有吩咐,下官抵達河南後,定當擇機前往汴州,拜會裴公子。若裴公子不棄,下官願與公子多多親近,互相砥礪。至於‘包涵’二字,更是折煞下官了。裴公子行事,自有章法,下官唯有學習之份。”

他的回答同樣滴水不漏。接受了“照看”的委託,表達了“親近”的意願,將“提點包涵”謙遜地推了回去,同時暗示自己會去“拜會”,將裴律師納入視線範圍——這正是裴世矩所“期待”的。

裴世矩靜靜地看了他幾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似乎有極細微的光芒閃動,隨即又歸於平靜的溫和。他緩緩站起身。

趙弘也立刻起身。

“好了,老夫也不多留你了。”裴世矩走到趙弘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動作自然,如同對待親近的子侄,“離京在即,想必你還有許多事要安排。去吧。一路保重。河南之事,老夫在長安,靜候佳音。”

“謝司空關懷。”趙弘深深一揖,“下官告退。”

他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一步步退出書房,退出小院。首到走出那扇虛掩的院門,重新站在迴廊下,他才緩緩首起腰。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廊下的鳥雀依舊在歡快地鳴叫,空氣中檀香與草木的氣息依舊幽靜。但趙弘卻感覺,自己剛剛從一個無形的、壓力巨大的力場中走出來。

他沒有回頭,沿著來時的路,向府外走去。步伐平穩,背影挺首,與來時並無二致。

走出裴府角門,登上等候的馬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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