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趙弘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想辦法打聽一下，裴律師在汴州，除了轉運判官的職務，還有哪些產業、哪些人常與他往來。不要刻意，就閒聊時帶一句。”
“是。”
馬周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又只剩下趙弘一人。
他走到桌邊，看著那個牛皮紙袋。紙袋很普通，牛皮紙粗糙的紋理在燭光下清晰可見。可他知道，這裡面裝著的，是他邁向深淵的第一步。
不。
是表演出來的第一步。
趙弘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紙袋錶面。粗糙的觸感傳來，帶著紙張特有的微涼。
他忽然想起在隴西流放地，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他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裡，身上只有一件單衣，凍得幾乎失去知覺。那時他想，如果能活下來，一定要讓那些貪官汙吏付出代價。
現在，他活下來了。
卻要扮演他們中的一員。
“宿主情緒波動再次加劇。”系統的聲音響起，“檢測到心率升高，血壓上升。建議進行心理調適。”
“調適？”趙弘低聲笑了，笑聲裡帶著苦澀，“怎麼調適？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演戲？告訴自己我沒有真的背叛良心？”
系統沉默。
“你知道嗎，”趙弘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真的變成了他們那樣的人，會不會輕鬆很多？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都在演戲，每天都在害怕自己演得不夠像，或者……演得太像。”
夜風吹過，帶著遠處碼頭的魚腥味和河水的溼氣。
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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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那個精瘦的隨從再次來到驛館。
這次他待的時間更短。趙弘將牛皮紙袋交給他，他接過，掂了掂，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但趙弘注意到，他離開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又過了兩日，汴州官場開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傳言。
“聽說了嗎？那位長安來的趙巡察，和裴判官走得很近。”
“何止是近，據說兩人在城西別業密談了大半日，出來時都是笑容滿面。”
“看來這位欽差大人，也是個識時務的……”
“噓——小聲點！不過話說回來，裴判官在河南經營多年，這位趙大人若是能搭上這條線，回長安後怕是前途無量啊。”
這些流言，透過馬周有意無意的散佈，像水面的漣漪一樣，在汴州官場這個不大的池塘裡擴散開來。
有人不屑，覺得趙弘也不過是個貪官；有人羨慕，覺得他找到了靠山；更多的人，則是鬆了一口氣——既然欽差大人都和裴律師“合作”了，那他們這些地方官，自然也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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