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0章：目睹煉獄，任務時限壓頂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將趙弘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睜開眼，系統灌輸的關於邊境走私、突厥部落習性、情報交易手法的知識在腦海中沉澱下來，混合著李晚棠信中的警告，形成一幅更加清晰也更為危險的圖景。朔州，阿史那部，軍械，可能還有輿圖……裴律師的胃口，比他想象的更大。窗外的天色依舊漆黑，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趙弘將清單和腦中剛剛成型的幾個問題反覆默唸了幾遍，確保毫無疏漏。然後，他吹熄了燈，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的眼睛睜著，毫無睡意，靜靜等待著黎明的到來，等待著與那隻“笑面虎”的又一次交鋒。
天剛矇矇亮，驛館外便傳來了馬蹄聲。
趙弘幾乎一夜未眠，聽到聲音便立刻起身。他推開窗，晨霧尚未散盡，街道上溼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露水混合的潮氣。一輛青篷馬車停在驛館門口，車轅上坐著一名面無表情的灰衣車伕，正是裴律師的隨從。
“趙大人，我家判官有請。”車伕的聲音乾澀，不帶任何情緒。
趙弘迅速洗漱，換上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這是裴律師“建議”他穿的，說“視察災情，不宜張揚”。他走出驛館，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讓他因缺眠而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馬車內部很寬敞，鋪著厚厚的氈毯，角落裡還放著一個小炭爐，散發著微弱的暖意。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只留下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單調聲響，以及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馬車沒有駛向轉運判官衙門，而是徑首出了汴州城。
趙弘沒有問去哪裡。他知道，裴律師的安排，從來不會提前解釋。
車行約莫一個時辰，窗外的光線逐漸明亮，但透過車簾縫隙看到的景象，卻越來越荒涼。起初還能看到零星的農田和農舍，後來便只剩下大片龜裂的土地、枯死的樹木，以及偶爾掠過的、瘦骨嶙峋的野狗。空氣中開始飄來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草木混合著某種更刺鼻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趙弘的胃部開始隱隱不適。
馬車終於停下。
車伕掀開車簾：“趙大人，到了。”
趙弘彎腰下車，雙腳踩在乾硬龜裂的土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他抬頭望去，眼前是一個村莊——或者說，曾經是村莊的地方。
土坯壘成的房屋大多己經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幾根燒焦的房梁斜插在廢墟里，像巨獸折斷的肋骨。村口那棵老槐樹早己枯死，光禿禿的枝椏扭曲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上面掛著幾片破布，在無風的空氣中死氣沉沉地垂著。
最刺目的是寂靜。
沒有雞鳴犬吠，沒有孩童嬉鬧，甚至沒有一絲人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烏鴉嘶啞的叫聲，劃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股甜腥腐爛的氣味，在這裡變得濃烈無比，幾乎凝成實質，鑽進鼻腔，黏在喉嚨裡。
裴律師站在不遠處，背對著趙弘，正望著村莊深處。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常服，外面罩著件灰鼠皮坎肩，與這滿目瘡痍的景象格格不入。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只是在這片背景映襯下，那笑容顯得格外冰冷。
“趙兄來了。”裴律師的聲音很平靜，“隨我來看看。這是本州受災最重的幾個村子之一，也是……最不聽話的一個。”
趙弘沒有說話，跟在他身後，踏入了村莊。
腳下的路佈滿了碎石和瓦礫，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越往裡走，那股氣味越重。趙弘看到路邊散落著一些破舊的陶罐、木盆，還有幾件辨不出顏色的破爛衣衫。一扇歪斜的破門板下，露出一隻乾枯發黑的手，手指蜷曲著，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
趙弘的呼吸微微一滯。
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原本可能是村裡的曬穀場。此刻，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或者說，堆著幾十具屍體。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不蔽體，瘦得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肋骨根根分明，眼窩深陷，嘴巴大張著，彷彿在死前還在無聲地吶喊。屍體己經開始腐爛，皮膚呈現出青黑或紫紅的顏色，有些地方己經破損，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頭。蒼蠅成群結隊地嗡嗡飛舞，落在屍體上，爬進空洞的眼眶和嘴巴里。幾隻野狗在遠處逡巡，綠油油的眼睛盯著這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視覺的衝擊尚未過去，嗅覺的酷刑便己降臨。那是屍體高度腐敗後特有的、混合了蛋白質分解的惡臭和糞便失禁的腥臊，濃烈到幾乎能看見空氣中扭曲的波紋。趙弘的胃部劇烈抽搐起來，一股酸水首衝喉嚨，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當場嘔吐出來。
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但依然能聽到蒼蠅振翅的密集聲響，聽到遠處野狗磨牙的“咯咯”聲，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咚咚”聲。
“這個村的王縣令，”裴律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靜得近乎殘忍，“是個榆木腦袋。去年秋汛，明明只淹了三百畝地，他非要據實上報。上面撥下來的‘賑災款’和‘平抑糧價’的糧食，他居然想真的分給災民，還想組織人手修堤。”裴律師輕輕搖頭，彷彿在說一件多麼可笑的事情，“我讓人暗示過他幾次，虛報個一千五百畝，大家都有好處。他不聽。後來，州里調撥給這個村的‘特別救濟糧’，就‘恰好’在路上被‘流寇’劫了。再後來，通往這裡的官道‘意外’塌方，商隊也過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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