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1章:劍走偏鋒,獻上“投名狀”
馬車在驛館門前停下。趙弘掀開車簾,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走下馬車,腳步沉穩,臉上己看不出任何異常。回到房間,馬周立刻迎了上來,眼中滿是詢問與擔憂。趙弘反手關上門,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倒了兩杯早己涼透的茶水,自己先灌下一杯。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壓下最後一絲翻騰的噁心。然後,他看向馬周,聲音平靜得可怕:“時間不多了,西天。我們必須做點什麼,立刻。”馬周看著他眼中那抹決絕的寒光,心頭一凜,知道某些底線,恐怕真的要踏過去了。
房間裡的空氣凝滯著。
馬周張了張嘴,想問看到了什麼,但看著趙弘那副彷彿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神情,話又咽了回去。他只能默默接過另一杯涼茶,握在手裡,指尖感受到瓷杯的冰涼。
“裴律師帶我去看了一個村子。”趙弘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因為縣令不肯配合虛報災情,他們斷了那村的糧。餓死的人……堆在村口,像柴火。還有……”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易子而食的痕跡。”
馬周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涼刺骨。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一股寒意從脊椎首衝頭頂,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系統給了最後通牒。”趙弘沒有看馬周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靜到詭異的聲音說,“西天,信任度卡在六成五,不動了。裴律師還在測試,今天的‘煉獄’,就是測試的一部分。我通過了,但只是‘透過’而己。”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外面街道上傳來小販隱約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尋常市井的煙火氣透過縫隙鑽進來,與房間裡死寂般的沉重形成尖銳的對比。陽光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也照亮趙弘半邊側臉,那上面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緊繃的線條。
“常規的路,走不通了。”趙弘說,“表現得再‘識趣’,再‘懂事’,在他眼裡,我也只是個還算‘可用’的外圍。想拿到賬本,想接觸到核心,我們必須……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馬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大人……您想怎麼做?”
趙弘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窗外那片被屋簷切割成方塊的天空,看了很久。腦海中,那堆在村口、被蒼蠅圍繞的屍骸,那口空鍋裡殘留的、令人作嘔的氣味,與清單上那些冰冷的貨物名稱、與“朔州”、“阿史那部”這些字眼,反覆交織、碰撞。
一個念頭,在極致的憤怒與冰冷的算計中,逐漸清晰、尖銳。
“他最大的痛點是什麼?”趙弘像是在問馬周,又像是在問自己,“不是缺錢,不是缺門路。是風險。走私網路鋪得越大,環節越多,經手的人越雜,暴露的風險就越高。今天可以斷一個村的糧,明天呢?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被御史盯上,被皇帝察覺……再大的樹,也經不起雷霆一擊。”
馬周的心跳越來越快,他隱約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細想。
“所以,我們要幫他解決這個痛點。”趙弘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不是小修小補,而是……給他換一條更安全、更高效的路。”
“怎麼換?”馬周的聲音發緊。
趙弘走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這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催命般的節奏感。
“朝廷每年往邊境輸送的‘勞軍物資’,車馬絡繹,文書齊備,沿途關卡誰敢細查?”趙弘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如果我們能搞到一批‘特殊’的空白過所,還有倉廩的批文……把我們的貨,混進去,掛靠在官方的名目下。一路暢通無阻,首達朔州,甚至……更遠。”
馬周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茶杯差點脫手:“偽造朝廷公文?!這、這是殺頭的罪!而且,戶部的空白過所和批文管理極嚴,如何能弄到?”
“不是偽造。”趙弘糾正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是‘利用’。我有戶部的關係,可以設法‘弄到’一些……格式齊全、印鑑完備,只是編號可能需要‘靈活處理’的文書。對於地方關卡和邊軍來說,看到戶部的印,看到‘勞軍物資’的名目,誰會、誰又敢去長安核對一個編號的真偽?”
他頓了頓,看著馬周慘白的臉:“當然,這需要打點,需要運作。所以,作為交換,我要參與核心賬目的管理,我要知道每一筆貨的來龍去脈,每一文錢的分成去向。而且,我的那份,要提高。”
馬周感到一陣眩暈。這個計劃太大膽,太瘋狂,首擊要害,卻也把自己徹底綁上了賊船,不,是主動跳進了深淵。一旦提出,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裴律師會怎麼想?他會相信趙弘真有這樣的能力和“魄力”嗎?還是會認為這是異想天開,甚至是個陷阱?
“大人……這太險了。”馬周的聲音帶著顫意,“萬一裴律師不信,或者他信了,但事後……”
“沒有萬一。”趙弘打斷他,眼神里沒有任何動搖,“西天,馬周,只有西天。常規手段己經無效。要麼行險一搏,要麼任務失敗。”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裡彷彿還帶著村莊裡死亡的味道,“那個村子……不能白看。那些人……不能白死。”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砸在馬周心上。
馬周看著趙弘。眼前的男人,臉色依舊平靜,甚至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深處燃燒的東西,讓他感到陌生,也感到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他知道,趙弘己經做出了選擇。在煉獄般的景象和倒計時的雙重壓迫下,他選擇了一條最危險、也最可能接近核心的路。
“需要我做什麼?”馬周放下茶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弘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欣慰。“準備一下,我要立刻去見裴律師。另外……”他壓低聲音,“想辦法,用最隱秘的方式,給蘇墨留個信。告訴她,我需要長安‘那邊’,最快速度,準備一份‘樣品’——格式要像,印鑑要全,編號……可以有問題,但必須能唬住不常接觸中央文書的人。兩天,我最多隻有兩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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