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管家，”趙弘說，“你說你從未收受過鄭貴的銀兩，也從未見過清音別院的賬冊。那麼，你是否知道，黃河修堤案中，有五萬兩河工銀不翼而飛？”
崔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小人聽說過此事。”他說，“但那是工部和河南道官員的事，與裴司空無關，更與小人無關。小人只是裴府管家，不過問朝政。”
“不過問朝政？”趙弘微微前傾身體，盯著崔福的眼睛，“但你認識鄭貴，認識工部官員，甚至認識清音別院背後的人。你說你不過問朝政，卻對朝中人事瞭如指掌。崔管家，這似乎有些矛盾。”
崔福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但那波動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趙大夫，”他說，“小人在裴府三十年，裴司空位高權重，往來賓客皆是朝中顯貴。小人作為管家，接待賓客、安排事務，自然要記住他們的姓名、官職、喜好。但這只是職責所在，並不意味著小人參與朝政。就像御史臺的吏員，他們記錄卷宗、傳遞文書，認識許多官員，但他們並不參與審案。小人亦是如此。”
他的比喻很巧妙。
巧妙得讓人難以反駁。
趙弘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崔福早己準備好了所有答案。每一個問題，他都能給出合理的解釋；每一個漏洞，他都能用巧妙的言辭填補。這場問話，就像用鈍刀砍石頭，砍得再用力，也只能濺起幾點火星。
但他並不急躁。
他本來就沒指望崔福會輕易開口。
“最後一個問題，”趙弘說，“最近三個月，你可曾與鄭貴有過聯絡？”
“沒有。”崔福說，“自鄭貴調任河南道後，小人便再未見過他。最近三個月，更是音訊全無。”
“你可知他如今在何處？”
“不知。”崔福搖頭，“小人聽說他犯了事，被御史臺拘押。但具體情形，小人並不清楚。”
趙弘點點頭。
他看向馬周：“記錄好了嗎？”
“好了。”馬周放下筆，將記錄紙推到趙弘面前。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崔福的每一句回答，都記錄得清清楚楚。趙弘掃了一眼，確認沒有遺漏，然後對崔福說：“今日問話到此為止。崔管家，辛苦你了。”
崔福站起身，躬身行禮：“趙大夫客氣了。小人只是如實回答，不敢言辛苦。”
他的姿態依然恭敬，挑不出一絲錯處。
趙弘也站起身：“崔管家暫且在此休息片刻。我己吩咐人備好茶水點心，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多謝趙大夫。”崔福說，“只是小人離府己久，恐裴司空擔心。不知何時可以回府？”
“很快。”趙弘說，“待我向陛下稟報問話結果後，自會安排崔管家回府。”
崔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小人明白了。”
趙弘不再多說，轉身走出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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