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拿一塊碎瓦片,在木柵欄上隨便劃了一下。畫的動作很隨意,像是一個小孩子隨便在牆上塗鴉一樣,但是蘇禾發現他劃出的一條線非常首,一首從頭到尾都沒有間斷或者顫抖。
趙順眯起眼睛問道:“你又是誰?”
那個人不理他,把碎瓦片放到柵欄上面之後對趙順說:“去報官。”
趙順愣了一下。
“婚書是你大哥跟叔嬸之間銀貨兩訖的手續,”那人說話很隨意,彷彿在唸賬本一樣,“你要告人強娶,先問問你大哥的第一任媳婦是怎麼死的。左鄰右舍一打聽,這事經不起翻。你叫官府去查,查到最後是你們趙家逼死人命在前,你說官府管不管?”
趙順的臉色開始發生變化。
那人繼續說:“地契的事情就更簡單了。鄉正手裡有底檔,翻一翻就清楚了,叔父這些年代管田地的租子賬目一清二楚。侵佔孤女田產,在本朝法律上除了把田地歸還本人之外還要罰三倍的錢糧。叔父,您算過這一筆賬嗎?”
蘇大貴的腿開始打顫。
劉氏的臉色也是蒼白的,嘴唇張開了但是沒說出什麼來。他們本以為蘇禾是一個孤女,用威脅,軟磨硬泡的方法就可以把事情弄好,但是眼前這位不知來自何處的男人只用了一兩句話就把他們所有的問題都暴露在陽光之下。婚書,地契,人命,賬目,每一條都踩在要命的點上。
趙順看著那個人好久之後,忽然笑了起來,把婚書收了回去:“好。嘴皮子厲害。”他退後了一步之後又指著蘇禾說道,“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趙家聘禮被你們吃進肚子裡了,以後吐不出來可不要說我們不講同鄉情分。”
說完之後他就轉身走掉了。牛皮底鞋走在土路上發出踏踏的聲音,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村子拐彎的地方。
劉氏,蘇大貴兩人站在柵欄之外互相看了看,腳底好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樣不能動彈。蘇禾看了他們一眼,冷冷地說道:“叔父,嬸孃。那張婚書你們自己去趙家撕了。不然的話,我們下一次就請鄉正跟村裡的幾位長輩一起喝碗茶。”
劉氏嘴唇哆嗦了幾下,最後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就拉上蘇大貴灰溜溜的走了。
院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蘇禾站在柵欄後面,手扶著木樁,手掌非常潮溼。剛才她臉上還保持著鎮定的表情,但是後背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浸透了。她轉過頭來對旁邊的人說話,那個人也在看著她,陽光從他的背後照射過來,在逆光的情況下看不清他臉上什麼表情,但是可以看到他眼睛的形狀是清楚的。
“你嚇著我叔嬸了。”蘇禾說道。
他沒有說話。
“……謝謝你。”她說完之後又加了一句。
他低下頭之後又轉身上了回去,走了兩步就又停了下來。“婚書的事,”他說,背對著她,“你叔嬸不敢去趙家鬧。明天他們會自己來找你——到時你就讓他們把地契正式過戶到你名下。有了地契之後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
蘇禾望著他清瘦的背影走進了正屋,門簾落下之後視線就無法看到了。她在院子裡呆了很長時間,灶房裡燉肉的味道飄出來,跟傍晚微涼的風攪在一起,在破敗卻有人氣的小院上空盤旋著。
她低下頭來看著自己攤開的手。
掌心那塊隱約的印記又微微發熱了。
她閉上眼睛在空間裡翻了翻,空了西個格子,只剩下一小包小蔥種子沒有播種。格子邊上的小字也變了一下:簽到次數5/10。上次看的是三次,在這兩天裡在菜地跟磨坊又簽了兩次,一共簽了五次。
再籤五次,系統就會升級了。
蘇禾握著拳頭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就轉回灶房去了。
鍋裡燉的五花肉己經酥爛了,湯汁也變得濃稠油亮,在整個廚房裡瀰漫著八角,桂皮,陳皮以及油脂混合而成的醇香。她用筷子夾起一塊嘗一下,入口即化,鹹甜適中,比前兩鍋要好很多。
她把那碗肉端到正屋門口,拉開門簾遞進去。
“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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