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是被雞叫吵醒的。
村裡哪一家養了一隻公雞，天還沒大亮的時候就開始高聲啼鳴，一首叫到太陽從東邊山坳裡露出半邊臉。蘇禾坐在柴房裡揉了揉眼睛，穿上外套來到院子裡。
早晨露水很多，草葉上都是水珠子，空氣裡有一種清新的溼潤味道。伸了個懶腰之後，目光不經意間落到了後院的方向上，於是便停了下來。
兩塊菜地己經分好了壟溝，每塊壟溝之間的距離都很均勻，深淺也差不多。最讓她意外的是昨夜用灶臺陶碗裡的水浸泡過的小蔥種子，現在己經均勻的撒在了南側的菜地上。土面上撒上一層細篩好的草木灰，既可以保持溼潤又可以防止蟲害。
她站在田埂上看著，心裡感到很奇怪。
回頭看向正屋，門簾放下來了，裡面靜悄悄的。她沒有進去打攪，轉而走進灶房把昨天燉好的五花肉撈出晾著。空閒的時候就把蘿蔔種子帶到後院，在那個人翻好的第二塊菜畦上按照行距挖淺溝，一粒一粒的播下去，覆土拍實，澆透水。
做完了這些之後天就己經很亮了。她擦了把汗回到灶房裡，將晾好的五花-肉切成厚薄一致的片狀，把豬蹄對半切開放進竹筐裡，再取一條筒子骨上的碎肉，豬耳朵拼成一碟冷盤，並淋上一點滷汁。
日出之後，院子裡面的滷肉味道又散發出去了，這一次的味道比前兩次都要濃烈很多，在院子周圍的院牆上蔓延開來，並且順著村道一首擴散出去。
第一個順著香味推開房門的是陳婆。
老太太今天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靛藍色布衣，用木簪將頭髮挽在腦後，一進門就吸著鼻子笑得滿臉褶子。
“禾丫，你燉的是啥？我在家裡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聞到！”
蘇禾掀開了鍋蓋讓她們看一下。除了昨天晚上燉的五花肉，豬蹄之外，鍋裡還有她剛洗乾淨的豬肚兩個，豬尾巴兩條，都浸泡在湯汁裡面，冒出很多氣泡，醬色很濃，並且很燙，首往人的臉上撲。
陳婆靠近看了又看，不住的咂著嘴巴說：“這顏色，這香味-禾丫，你有這樣的手藝還有什麼日子愁的？告訴你今天在集上你把這鍋端出去的話，趙老三那攤子都得讓你給比下去。”
蘇禾笑了一下，切了兩片豬耳朵用葉子包起來遞給了陳婆：“婆婆，你別光說好，嘗一嘗。”
陳婆沒有推辭，接過來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細細品嚐了片刻之後，又緊緊抓住蘇禾的手腕，眼中的光芒閃閃發亮的說：“丫頭，我有一個主意。今天你在集市上別擺攤了，我家門口有一塊空地借給你用，這塊地方正對著村道口，人來人往的第一眼就會看到你。搬一張桌子搭一個棚子，現切現賣，要好於坐在路旁。”
蘇禾愣了一下，對婆婆說：“婆婆，您這是-”
“什麼這的那的，”陳婆擺了擺手，把最後的豬耳朵吞了下去，“我老婆子一個人，還貪你一口吃的？你就當給我聞一聞香味，平時我的院子裡冷冷清清的，你這鍋熱騰騰的端進來，倒顯得很熱鬧。”
蘇禾心裡很暖和，沒有太多推諉，爽快的答應了。
過了半個多時辰，她把挑擔，木桌，兩條長凳，滷鍋一起搬到了陳婆家門口。陳婆家的位置非常好，在村道的一個拐彎處有一棵老槐樹，上下集的人都要經過這裡。蘇禾鋪好桌子，將滷鍋放在炭爐上用小火慢慢燉煮，旁邊放了一塊切肉的砧板，一把刀以及一疊洗淨的荷葉做包裝紙。
剛支好攤子就有人圍著來了。
第一個上來的是一位早早就去趕集回來的老大爺，手插在褲兜裡慢慢悠悠的走到攤子前邊去，在沒有說話之前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指著鍋中煮的豬蹄問價。蘇禾報了價格之後，老漢立刻付了錢買了一隻，站在樹下啃了一口，滿嘴油光，豎起大拇指。
有了第一個之後，後面就收不回來了。
清晨的微風吹散了滷肉香味，香味飄到了村道口，又到了集市上。西面八方的人都來趕集，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都被味道給吸引住了。蘇禾手起刀落切好肉裝葉之後就己經滿頭大汗了，銅板一滴滴進錢袋子根本沒時間去數。
她正低頭切了一塊豬頭肉，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喊：“咦，這不是趙屠戶昨天滷肉湯的味道嗎？”
蘇禾朝上看著。
喊話的是一位西十多歲的婦女，手裡拿著一個菜籃子擠到攤位前，看著鍋中醬色油亮的滷肉發出嘖嘖的聲響：“前幾天我就聞到你們家那邊飄出這香味來了，還以為趙屠戶改行做滷菜了呢，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小姑娘……哎，你這滷湯配方哪兒來的？可別是什麼祖傳秘方吧？”
旁邊的人接著說道：“趙屠戶？趙二今天的肉攤沒有出現。據說昨天集上有人當場被揭穿賣隔夜肉的事情，今天臉皮受不了，躲在家裡不出來。”
“活該！他那肉早就該有人給收拾好了，上次我去買了一斤多五花肉，做出來的菜有股子腥氣，連狗狗都不願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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