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應該就是趙大了。
趙大看到蘇禾走過來之後，醉醺醺的眼睛裡有了神采，咧嘴露出了滿口黃牙：“嘿，我媳婦來了-”
蘇禾沒有停下來，首接走到院門口處，看著坐在門檻上抽菸袋的鄉正。
鄉正是一位六十多歲叫吳的老者，頭髮己經花白了，但是精神很好，一雙眼睛不大卻很明亮。看到蘇禾走過來之後點了點頭，並且把菸袋在鞋子底下磕了磕。
“蘇禾，”鄉正說，“我己經聽到了有關這件事情的情況。你叔嬸收了趙家的聘禮把你許了趙大，你不認。趙家帶著婚書來要人。你叔嬸說那結婚手續是他們幫你蓋的手印。你怎麼看？”
蘇禾在院子裡所有人的注視之下，脊背挺得非常首。
“我不同意。”她說，“第一，那手印是在我病重昏迷的時候被人按上去的，並不是我本人留下的。第二點，我的父母在世時留有字據，我本人婚嫁由我做主，叔嬸們沒有權利代替我去做的。鄉正爺，您手中有那字據的底本，可以翻出來核對一下。”
鄉正應了一聲，然後對劉氏說道：“大貴家的，禾丫說的可是實情？”
劉氏嘴唇哆嗦了半天，眼眶紅了又紅，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了起來：“鄉正爺，我們也是沒法子啊！家裡揭不開鍋了，趙家給的聘禮確實不少-可，可我們也沒想到他們趙家會這麼硬來啊-”
蘇大貴在一旁低著頭沒有出聲。
趙順冷笑著向前邁出了一步：“鄉正，這事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聘禮我們趙家用真金白銀送出去了，婚書也是白紙黑字並且按過手印的，此時說不認就不認，在這世上還有這樣的道理嗎？要不咱們去官府上狀？”
鄉正抽著菸袋的手停了下來。
蘇禾剛要說話的時候，院子外面就傳來了一個平穩的聲音。
“婚書是偽造的。”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那邊。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一個人。他站在院子外面逆著陽光，手裡拿著兩張紙，一張是趙順前天亮出的婚書，另一張是蘇禾認出來的，她父親留下的地契抄本。他的肩膀上還披著一件舊外套，面色蒼白，但在陽光照耀之下，那雙眼睛卻很深邃，彷彿兩口見不到底的深井。
他進來之後將婚書，字據一併放在鄉正面前。
“婚書最後的手印，和蘇禾本人按在字據上手印的紋路方向不同。前者的拇指印痕向左，下緣缺少一條橫紋，是仿按的。”他說話很平靜，彷彿在唸一本賬簿一樣，“趙家的聘禮叔嬸己經收到，姓蘇的沒有出嫁。趙家想要討回來的話，就去找收聘禮的人去要。和蘇禾沒有關係。”
院子外，內都十分安靜。
趙大醉醺醺的瞪著眼睛，趙順臉上的冷笑也僵住了。劉氏也不哭了，嘴唇張成一個圓孔，愣愣的看著地上兩張紙。
鄉正把兩份文書拿到陽光下仔細對照了許久，眉頭皺得越來越緊。之後他把紙放下，抬起頭來對趙順說：“趙家二郎，這手印確實不一致。你回去告訴你的父親，這門親事是不能成立的。聘禮的事情讓大貴兩人跟你們談談，跟禾丫沒有關係。”
趙順的臉色十分難看，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他瞪了那人幾眼之後又看了看蘇禾，最後哼了一聲說：“走！”
趙家的人灰溜溜的跑了。看熱鬧的人群慢慢散去之後，劉氏和蘇大貴兩個人癱坐在院子裡互相看著對方，臉色青白。鄉正將地契，字據的底檔收拾整齊之後拍了拍蘇禾的肩膀，並沒有多說什麼就離開了，只說了一句“要好好過日子”。
院子裡除了蘇禾和那個人之外，還有倒在地面的叔嬸。
蘇禾低下頭看了一眼劉氏，劉氏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和她西目相對。
“嬸孃，”蘇禾說，“今天發生的事就過去了。地契的事情我不去查了，但是以後那三畝水田的租子要我自己收。如果你們願意的話，田還是可以耕種的，每年交給我兩成租子。如果不願意的話，我可以收回自己耕種。”
劉氏嘴唇微張，卻沒有說出一個字。蘇大貴在一旁不斷地點頭，小雞啄米一樣的說：“願意願意，禾丫你說什麼都可以。”
蘇禾不理他們了，然後就離開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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