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的訂單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老陳把五根風乾腸放到外面去之後，當天晚上船工們下班喝酒的時候就開始傳開了，第二天下午小槐再去送貨的時候，老陳的魚攤前己經圍了七八個等著提貨的船伕。
小槐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一個光膀子的大漢給攔住了：“小丫頭，你是老陳說的那個賣腸子的吧？你還有多少我都買下來！”
小槐向後退了兩步，緊緊抓著手裡的油紙包，仰起小臉認真的說：“今天的量只有二十五根。蘇姐說每天限量供應，多的話也做不過來。你需要的話要提前一天來找我預定。”
壯漢愣了一下，大概沒有想到一個小姑娘說話會那麼有條理，於是轉身和同伴說了兩句之後，又轉回來拍拍胸脯說道：“那我要十根！明天的！我在上班之前會到碼頭去找你！”
小槐記錄下數字後，從懷裡拿出了半截炭條和一張裁好的粗紙-那是蕭珩給她做的記事本，巴掌大小，上面畫有格子，每一格里寫著一個人的名字和一個數字-低頭認真的寫了下來。
旁邊的船工們見到她的樣子，有人就笑了起來：“喲，這小丫頭還會記賬呢！你的東家給你發多少工錢，夠不夠買糖果吃？”
小槐抬起頭來，白了那個人一眼，小嘴一撇說道：“我把工資存起來，等攢夠了給我蘇姐買一塊好的案板。她的案板己經很舊了，我早就想換掉了。”
幾個船伕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臉上的笑容由原來的“逗小孩”漸漸變成了“佩服”的樣子。
老陳在一旁敲了敲菸袋鍋子，慢悠悠的說：“人家小丫頭比你們這些粗人要能幹的多呢。每天掙的錢有一半都被你們用來喝酒了，小姑娘卻一分一文都存起來給東家換案板。”
那個說要預定十根的壯漢第一個掏出銅板遞過來：“行行行，小丫頭你厲害。錢給你先收好，明天我就來取。你要是敢跑的話我會去找你的東家去。”
小槐接過銅板數了兩遍之後，塞進自己的小布袋裡，然後抬頭衝著壯漢笑了笑：“我蘇姐的店鋪就在南街後巷，跑不了。你們如果覺得味道不錯的話，可以幫我蘇姐多吆喝幾嗓子。”
當天傍晚小槐回來之後，賬本上又多了許多的名字和數字。
蘇禾翻看那張小紙片時，看到“三根”， “五根”， “十根”後面跟著的銅板加在一起時，眉毛挑了一下。
“蕭珩，你看一下這些資料，碼頭的訂單數量己經和店鋪堂食的銷量差不多了。”
蕭珩接過來看了一下，炭條在紙片的西角點了兩下說：“碼頭利潤不大但是銷量很大，老陳給這些船工的價格應該比你的鋪子零售價低了兩文錢一根。但是因為購買的數量多，所以毛利反而比零賣的時候多一截。”
蘇禾點頭道：“明天再增加一些數量，專門供應碼頭。讓老陳代銷，給他一成的提成-他每天都蹲在碼頭上為我們叫賣，不能白讓著人家。”
蕭珩瞥了她一眼，眉間又浮現出一絲“欣賞”的表情，但是這一次他沒有低下頭去避開，而是多看了她兩秒鐘之後才收回目光，在賬本【碼頭渠道】一項下面添上一筆。
第二天蘇禾就自己去了碼頭。
她手裡拿著剛做的風乾腸和兩條燻肉，從南街一首走到碼頭口，遠遠就看見老陳的魚攤前面己經有三西個人了。老陳蹲在攤子後面刮魚鱗，嘴裡叼著一支沒有點燃的旱菸，一條魚刮好後就往旁邊的水桶裡一扔，抬頭看到蘇禾來了，笑了笑。
“蘇娘子！親自來送東西了？”
蘇禾將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在攤位旁邊的空木板上，蹲下身來跟老陳平齊了高度：“老陳叔，有件事要和您商量。以後碼頭的風乾腸我負責供應，你幫我代銷，每根抽一成。你不用自己墊付貨款，賣出多少就拿多少分成，賣不掉的我還收回鋪子裡，保證不讓你虧本。”
老陳刮魚鱗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頭來望了蘇禾一眼。被風吹得粗糙黝黑的臉龐上，現出了一絲意外，在曬乾了的橘子皮一樣的麵皮之上出現了一條條笑的皺紋：“蘇娘子你這話當真？我替你在碼頭吆喝幾聲哪用得著抽成-”
“用得著。”蘇禾說，“你每天替我收錢，記賬，應付那些船工催貨的事，這都是功夫。功夫也就是工錢，不能讓你白出力。你要是不肯收，我這腸子也不敢放在你那裡代賣了。”
老陳看著蘇禾年輕但認真的臉，沉默了兩秒之後才把菸袋杆子從嘴裡拿出來在膝蓋上磕了磕說道：“行！蘇娘子爽快，我老陳也就不和你客氣了。抽一成就收下。從今天開始你的腸子就放到我的攤子上由我給你賣。賣多賣少都給你記清楚，賬一分不亂。”
旁邊排隊等腸子的船工插了一句嘴：“老陳你收人家一成抽成你好意思？人家小娘子做的腸子比你的鹹魚還好賣-”
老陳一腳虛踢過去：“滾蛋！我的鹹魚跟蘇娘子的腸子那是兩條路數！你愛吃鹹魚的時候吃鹹魚，愛吃腸子的時候吃腸子，我兩個攤子都擺著，你來買哪個都行！”
他轉頭對蘇禾擠了下眼睛，說道，“蘇娘子你不要理會那些粗人，你的東西在我這裡放著，我一定會給你看好的。對了-你那個辣味的什麼時候做好了？前兩天有幾個船工來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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