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騾車停到南街後巷口的時候,蘇禾還沒下車就己經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滷湯底香加上燻肉出鍋時產生的焦糖味,煙燻味等暖融融的氣息自巷子裡飄來撲在她的臉上。
她在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嘴角也跟著上揚了一些,下車時兩條腿比出發前要沉重一些,但是心裡那根弦也稍微放鬆了一點。
小槐從車廂裡跳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半沒吃完的桂花糕,腮幫子鼓的緊緊的對鋪子裡喊了一聲:“劉嬸——劉嬸!蘇姐回來了!”
說完之後嘴裡的桂花糕渣就噴出一截來,她馬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劉嬸蹲在鐵鐺旁翻著一張蔥花餅,在鋪子門口的老槐樹下,一有動靜就抬起頭。
老太太的臉被鐵鐺的熱氣燻的紅撲撲的,圍裙上全是麵粉,一見蘇禾從巷口進來便笑的眼角皺紋都堆起來了三層。
“蘇娘子回來了!府城那邊的事辦的怎麼樣了?鋪面看上了沒有?”
蘇禾走到鋪子門口把包袱放下,蹲下來跟劉嬸差不多高,先把醉仙樓的訂單,府城鋪面租契的事簡略的說了一下。
劉嬸聽後眼睛發亮,翻餅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最後“啪”的一聲把餅鏟到旁邊的粗布筐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拍了拍大腿:“好!蘇娘子你真有本事!八十里外的酒樓也都來找你做買賣了,老婆子跟著你烙餅算是跟對人了!”
蘇禾笑著拍了拍劉嬸的手背,站起來就走進了灶房。
灶房裡的東西和她走的時候一樣,香料包仍然掛在原來的位置上,滷鍋倒扣在案板上洗乾淨了,灶臺上那盞油燈還是她走之前用的那盞,燈芯也換成新的了。
灶臺邊多了一碟洗乾淨的紅棗,一把幹菊花,旁邊還壓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小紙條,上面用稚嫩的字型寫著“蘇姐路上累,泡水喝。小槐記”。
蘇禾拿起紙條看了看,把紅棗,菊花放進罐子裡收好後就出去了。
小槐己經跑回到櫃檯後面蹲在凳子上,把兩本小冊子翻開之後認真的放在臺面上一頁一頁的指著給蘇禾看。
紅色封面的本子上面記錄著最近幾天的收入情況,每一筆交易後面都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日期以及商品名稱,雖然字跡很難看但是內容十分清楚,哪天賣出了多少燻肉,多少風乾腸,多少捲餅,並且分門別類的寫的整整齊齊。
黑色封面的那本記著進貨情況,劉嬸那兒的餅麵糊,炭錢,老周送來的肉錢,王屠戶那裡的腸衣錢,每一筆都有相應的收據用漿糊貼在後面。
蘇禾蹲在櫃檯邊,把這西頁紙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在看到“每日收工之後對一遍銅板,對上了才記進去”的備註時伸手摸了摸小槐的腦袋。
小姑娘的頭髮比以前要厚一些,摸起來很柔軟,而且還有皂角的味道。
“記得好。”蘇禾說,“這賬本比蕭珩剛開始教我記那會兒還齊整。”
小槐抬起頭來對她笑的時候露出一口剛換的門牙,還差一個沒長齊。
笑過之後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於是就從櫃檯下面拿出了一隻小布袋給蘇禾:“蘇姐,這是錢掌櫃上次說的幹香菇。他說這個泡發了燉湯特別鮮,讓你回來試試。”
蘇禾接過了布袋開啟聞了聞,幹香菇特有的濃厚菌香味迎面而來。
她把布袋紮好之後放回到灶臺架子上,心中給錢老頭記了一筆人情——糧鋪的老闆送來的幹香菇不便宜,在縣城裡這種東西並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
劉嬸收了攤後,把鐵鐺,麵糊桶收拾乾淨推回了隔壁店鋪,在離開的時候對蘇禾說,“明早照常卯正出攤,麵糊我多帶了半桶備用。”
小槐搬著小板凳坐在灶房門口挑選明天要用的香菜,一邊擇一邊和蘇禾聊起這幾天鋪子裡發生的事來——碼頭上船工老陳的兒子結婚請他吃喜酒他沒去因為怕耽誤收錢,學堂那邊又加訂了十五份桂花排骨捲餅說先生們都吃上癮了,隔壁街新開了一家雜貨店,老闆娘來串了一回門,看起來挺面善的。
蘇禾坐在灶臺前的矮凳上一邊聽一邊將從府城帶回來的東西一件一件的開啟,收拾。
新的鐵鍋用粗砂過一遍開鍋,香料樣品按種類分別放進架子上的罐子裡,租契和供貨單疊好後跟存銀放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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