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炭袋放到灶房角落的炭筐中，拍掉手上灰塵之後走到桌前坐下，把今天從府城帶回的單子，圖紙正式謄寫到店鋪賬本上。
蘇禾端著水過來，坐在他的旁邊，一邊喝水一邊看他寫字。
他寫字依然保持原來的樣子，背部挺首，手腕懸著，炭條在紙上走的非常平穩迅速，字型雖小但清晰可辨，行間距也是一致的。
蘇禾看他寫完“醉仙樓供貨單”五個字之後停了下來，就轉過頭來問他：“品項排序是按利潤高低來排呢，還是按製作時間長短來排？”
蘇禾想了想：“按利潤高低來。風乾腸利潤最高放在最前面，燻肉其次，滷肉門檻低利潤薄放在後面。鄭掌櫃要的是可以下酒的冷盤，利潤高的先推出去讓他嚐嚐甜頭。”
蕭珩嗯了一聲之後就低頭刷刷的寫，蘇禾就在一旁喝著水看他寫。
灶房的窗戶外，天色漸漸由橙紅色變為深藍色，院子裡傳來小槐蹲在井臺邊涮洗菜筐的水聲，跟她自編自唱不成調的小曲。
灶臺那層架子上擱著的桂花小瓶在最後一絲天光裡泛著淺淡的釉色光澤，把傍晚的景色都收進了瓶身裡。
到了晚上，蘇禾又躺回自己那張熟悉的木板床上，褥子還是她走時鋪好的粗布棉褥，枕頭被太陽曬過後有秋天陽光曬過的乾燥溫暖的氣息。
她把被子蓋好之後就往牆壁那邊轉了一下身，腦子裡也沒有像在府城客棧時那樣翻來覆去的想事情了，倒是一動不動的沉靜下來，就像一鍋端下灶臺後漸漸冷卻下來的滷湯一樣。
隔壁屋子傳來的是蕭珩整理筆記時紙張摩擦的聲音，接著是一把椅子被輕輕推回桌下發出的聲響，然後小槐的笑聲隔著牆板悶悶的傳過來。
蘇禾聽到熟悉的聲響後閉上眼睛，在鋪子裡外還沒有散去的滷香，秋夜微微轉涼的空氣當中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她起的比往常要早一些。
推開窗戶一看天井裡的天色，淡青色的晨光灑在青磚地上，酸棗刺的葉子上被露水打溼了，每根刺尖上都有一顆晶瑩的小水珠。
牆角處的花椒苗己經長高了一些，並且還長出了幾簇嫩綠色的新芽。
她穿好衣服來到灶房裡面把火點著，又把老滷罐從架子上拿下來開啟蓋子聞了聞，底湯很濃郁也很醇厚，並沒有變味。
她從後院井水中撈出今早要滷的肉料，五花肉，豬蹄，排骨，腸衣，一樣一樣放到案板上，拿刀的時候刀刃在早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一道冷白光。
鍋裡的水開了之後就將五花肉塊焯水去浮沫，動作很利索，灶膛裡的火焰也舔著鍋底發出熟悉的“噼啪”聲。
小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從後院的小屋裡走出來，看到蘇禾己經在灶房忙活起來，站在灶房門口愣了一下之後笑著跑進去蹲在灶臺旁邊幫忙往灶膛裡添柴火。
“蘇姐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也這個時辰起來點火燒水，蕭哥說我燒的火比剛開始那會兒旺多了。”
蘇禾低下頭看了看灶膛裡的火勢，柴火擺的比以前利索多了，火焰均勻的舔著鍋底，不壓火也不冒煙。
她在小槐的額頭上輕輕拍了一下說：“燒的挺好的。以後來府城分號的灶，你也能燒。”
小槐蹲在灶膛口前，抱著自己的膝蓋往上看她，灶房窗戶裡射出的晨光斜照在她的臉上，在她明亮的眼睛裡映射出灶膛中火焰跳躍時發出的光芒。
“蘇姐，府城的店鋪會比我們現在這個大多少？”
“大了一圈，後院有兩間空屋子可以當倉庫，水井的水比咱這口還清。”
“那我能去府城幫你燒火不？”
蘇禾在鍋裡翻動肉塊，蒸汽騰起之後就看不清楚她的手和臉了。
她並沒有回頭，但是小姑娘還是清清楚楚聽到了她的聲音：“先把縣城的灶燒好，把賬記熟，把劉嬸的餅鐺看住了。等到府城店鋪開張，站穩後，你願意去，我便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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