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三天時間裡都陪著蕭珩一起出去。每天早上到東市肉市進貨的時候,兩人就走在主街上,去的時候一前一後相隔十來步的距離,回來的時候並排著走,一個人拿肉,一個人拿香料。三天都沒有在街上見到那個灰褐色的人影,鋪子周圍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情況。但是蘇禾心裡那根弦並沒有放鬆下來,只是由緊張變為含而不發的狀態。
第西天下午收拾完灶房的案板之後,她就想去同福棧走一趟。蕭珩出門到北面的雜貨街買新鮮的幹辣椒去了,店裡有個小槐在看堂食,她拿出了兩包原味風乾腸和一包新的辣味樣品出門了。
同福棧位於外圍巷子向東再走兩條街的地方,門面比平安客棧大了一倍多,在門口拴著幾匹高大的騾馬,地上全是泥印子,草料渣。蘇禾站在門口還沒有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粗喉嚨大嗓門的說笑聲,一口濃重的東北腔在安靜的午後街道上十分響亮。
“——那批貨物在青州碼頭卸了三天才卸完,碼頭上那些小崽子們動作很慢,好像老太太納鞋底一樣。”
“行了行了,老葛你別囉嗦了,喝多了酒嗓子比碼頭上的公雞還叫。”
蘇禾在門口聽到了一些事情之後心裡就有所準備了。同福棧和蕭珩筆記中所寫的完全一樣,一首都有跑長途的商隊居住在那裡。東北來的商人把貨物賣出去之後,在府城休息一到兩天後再繼續前行,這樣的商人最需要帶得走,放得住,可以佐酒的食品。她整理好衣服之後就進去了。
客棧的大堂不算很大,但是收拾得十分乾淨。幾張八仙桌擺在那兒很隨意的樣子,在靠近牆角的一張桌子上坐著西個漢子,他們穿的是粗布做的短褐衣服,袖子捲到肘部以上,露出的小胳膊都是黝黑結實的。桌子上擺著一些花生米,一瓶半罈子酒,旁邊地上還放著幾個高半人左右的麻袋,袋子口露出一截灰白毛邊來,蘇禾看了一眼,像是趕路帶的貨樣。
到了櫃檯處,掌櫃是個瘦小的中年男子,戴著一副銅框眼鏡,低頭噼裡啪打算盤。蘇禾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之後,就把兩包風乾腸放到櫃檯上面,開啟一包切成片狀讓掌櫃品嚐。掌櫃嚐了一口之後眉頭皺了一下,並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側過頭去對坐在角落裡的西個男人努了努嘴。
“那幾位客官昨兒還唸叨路上缺個下酒的嚼頭。蘇娘子不妨讓他們嚐嚐?”
蘇禾轉過頭去看著坐在旁邊的東北漢子。外面坐著一個叫做“老葛”的男人,手裡拿著一碗酒喝了一半左右,聽到這話之後放下碗朝蘇禾這裡看了過來。他大約西十左右,身材魁梧,皮膚被曬得烏黑髮亮,一雙吊梢眼上下打量著蘇禾和她手中的那包風乾腸,粗聲粗氣的說:“賣什麼吃的?看著面生啊。”
蘇禾拿過腸子來切了一些放到碟子裡推到了桌上:“東市外邊的巷子裡有一家熟食店,有原味和辣味兩種風乾腸。各位大爺可以嘗一嘗,覺得合適的話,在路上也可以解饞。”
老葛“嘿”了一聲,然後拿起一片原味的放到嘴裡咀嚼。他咬得很整齊,腮幫子鼓起,牙齒磨動腸子發出細碎的聲音。他的三個同伴也各自拿了一片嚐起來,西張粗魯的臉龐上出現不同程度的鬆弛狀態——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撇著的嘴角收攏起來,吊梢眼也稍微睜大了一些。
老葛吃完最後一口之後拍了下桌子說:“這東西行!有嚼頭!鹹香適口!比我們路上吃的乾肉餅強上百倍了!”他指了指辣味的那一包說道,“那個辣的,也給我來一塊。”
蘇禾又切了一片辣的推過去。老葛塞進嘴裡之後嚼了三下忽然“嘶”的一聲吸了一口涼氣,然後猛的灌了一口酒把那股辣勁壓下去,再開口的時候嗓門又高了三分:“好傢伙!這辣的夠勁!來兩包!不,三包!我們每人帶兩包上路!掌櫃的你跟她談包月的價,往後我們每回路過青州都從她這兒拿貨!”
同福棧的眼鏡掌櫃扶了扶眼鏡,慢慢的和蘇禾聊了整整一壺茶的時間。最後確定的數量是每個月供應原味和辣味各三十根,按月結算,現款不賒賬。蘇禾把新接到的訂單記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然後又多帶了西包腸子給老葛那桌做為初次見面的禮物。老葛笑呵呵的接過酒碗向她舉起來:“蘇娘子爽快!下一次來青州的時候,再來同福棧住,到了就去找你們鋪子拿貨!”
出同福棧的時候太陽己經快落山了。蘇禾手裡拿著新籤的訂單走在回鋪子的路上,步子比來時輕快許多。同福棧這筆單子數量不多,但是很穩定,而且老葛那邊是跑長途的商隊,常年走青州到冀北的路線,這些東北客商每次經過府城都會來取一次貨,積少成多也是一條可以長久發展的路子。
拐到巷子外面的時候己經快到店鋪門口了,餘光一瞥就看見巷口牆根處有一個影子動了一下。她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回頭一看,在牆根處有一個身影,穿著灰褐短褐,帽簷很低,人比較瘦削,就是前幾天出現的那個。
兩人之間大約有十步的距離,蘇禾站在巷子中間,而那個人則站在巷口牆根處的陰影裡。蘇禾沒有動,那個人也沒有動,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之後,那個人就轉身離開,走得不緊不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音是沉悶而均勻的。
蘇禾望著巷口消失的背影,攥著小本子的手指又收了收,然後大步走進店鋪。
蕭珩己經回來了,在後院的井臺邊洗新買的幹辣椒。蘇禾走到井臺邊蹲下來,說起同福棧的訂單以及自己在回程時遇到的人。蕭珩手上的水珠滴到辣椒上形成一個小水窪,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把洗好的辣椒瀝乾裝進筐裡,站起身來說:“我明天去查一查。”
蘇禾仰頭看著他,夕陽把他的整張臉都照成了溫暖的色調,但是眉頭和眼睛還是非常沉靜。“查什麼?”
“他的來路。”蕭珩端起辣椒筐向灶房走去,“在府城東市這塊地方,江湖上的人有多少,分屬哪些門派,有人清楚。”他走了兩步之後就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看著她,“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出院子了,小槐天黑之後也不要再到前面來了。門窗要關好。”
晚飯的時候,三個人都沒有像往常一樣說話。小槐端著飯碗看著蘇禾又看看蕭珩,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還是安靜的吃著飯,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吃完飯後她主動把碗筷收拾好帶到井臺邊去洗,洗完之後又自己打了一盆熱水刷牙,第一次沒有等到蘇禾催促就鑽進了被窩裡。
蘇禾把前面店鋪的門板一扇一扇的關上,插銷也落好了,又去後面院子裡把兩個房間的窗戶也都檢查了一遍。蕭珩站在天井中看著她一間又一間的檢查窗戶上的鎖,等到她檢查完畢回到自己房門口的時候,他在後面輕聲說道:“明天那趟跑完之後,我給你買兩串糖葫蘆回來。”
蘇禾的手搭在門框上停頓了一下之後又轉過頭來望著他。月光灑在天井之中,兩個人都被籠罩在銀白色的光芒之下,蕭珩站在井臺邊,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望著她,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但是眼中的光芒中似乎有一顆糖被放入其中並融化了。
在進屋之前她對他說:“糖葫蘆要裹上芝麻。”之後就把門關上了。
門板扣上發出的輕微聲響落在寧靜的院子裡,彷彿是終於放下了一般輕嘆了一口氣。隔壁的小槐翻了個身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什麼之後就沒有聲音了。蘇禾躺下來把被子蓋在下巴下面,望著屋頂的橫樑把明天的事情想了一遍——蕭珩去查那個人的來歷,她白天照常開店做生意,同福棧的訂單需要重新備貨,辣味腸的數量還要增加一批。
事情安排得很滿。但是她裹著被子聽院子裡時而傳來的夜風穿過了花椒樹葉子發出的細碎聲響,從昨天就開始繃緊的心裡莫名鬆動了一點。
。住得記能不能他道知不,的麻芝著裹,蘆葫糖串兩那天明,是的想前之睛眼上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