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例子近在眼前,鄒氏聽得這話,那點子看好戲的心思蕩然無存,心頭慌張,眉間怨懟。
“莫不是永年叫孟氏給連累了?可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
事情未明,鄒氏字字句句已是指責,紀宗珏不想同她再說什麼,聽得僕從說二皇子到,撇下鄒氏就走。
他快步走到家門口,就見紀永年正搭了李諄的胳膊下馬車,乍一眼,倒是全須全尾的。
“耶耶。”紀永年這一聲喚隱有哭腔,但一瞥見鄒氏,就生生收束了,她轉而先謝過李諄,又說昨夜留宿宮中,本要遣人傳話回來,但那領命的小內侍突發惡疾,未能成行,也來不及做個交代,累得家中長輩擔心一夜,實在是她的不是。
李諄在旁看著她好一通粉飾,唇邊笑意愈濃。
這些話是說給諸如鄒氏之人聽的,紀宗珏如何能被矇蔽過去,神情雖平和得體,目光中卻有冷意。
李諄送紀永年回來,又不是隻為了做車伕的。紀永年被莊亦揚扣在宮中整整一夜,總要有個交代。
此事又事關玉璽,孰是孰非不能亂認,不能叫老臣寒了心,但卻需得其震悚敬服。
故而一聽紀宗珏邀他入內吃茶,他便是一口應了。
“永年,你先回院去歇息,看一看你娘。”紀宗珏團著紀永年的手不住摩挲,正要鬆開時,他忽地動作一僵,指尖稍稍挑開紀永年袖口,赫然瞧見一圈青瘀。
紀永年此刻可不說什麼己之過了,只微微努了唇不語。
紀宗珏默了一會,抬眸睇了李諄一眼,又示意已在門邊候著的婢女來扶紀永年進去。
紀永年被夏勝、秋盈兩個婢女簇擁著朝內院走去,見她們兩人也都是一夜未眠的擔憂疲態,忙道:“我出來時守衛正在交接,遲一刻會將春宜和車伕一併放歸。
她行至內門,轉首看去,就見紀宗珏引了李諄入花廳,鄒氏竟也寸步不離地跟著,殷殷切切地要侍奉茶水。
但紀永年想她是待不得的,果然沒一會,她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鄒氏在那頭吃了閉門羹,就忙尋到紀永年這頭來了。
“永年,你昨夜在宮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鄒氏一邊說一邊仔細盯了紀永年看。
“方才不都說了嗎?”紀永年道:“不過就是同阿姐敘家常誤了時辰,索性就留宿宮中了,從前不也常有?”
如此恩賞,這一輩的紀家女裡只有紀永年有,因為這是依仗孟扶煦得來的。
“那怎麼是二皇子親自送你回來?”鄒氏似乎頗為在意這點。
“順路。”紀永年言簡意賅,卻撇不掉鄒氏,到了盧雅竹的院門口,她還跟著呢,紀永年不得不直言,“伯母,我昨夜同阿姐促膝長談到天明,實在累困,眼下想要補眠,我阿孃近日身子又不大好,今日就先不招待您了。”
鄒氏撇了撇嘴,道:“你從前隔三岔五便進宮,同貴主們相處一味只曉得作樂,從也不曾替自家考量。孟氏一齣宮,你們便是城裡城外的玩,又是泛舟納涼,又是溫泉莊子,天冷天熱都約束不住你,一年玩耍到頭了,哪裡又有那麼多話好講?十六歲的人了,還是半點分寸都沒有,累得相爺一早進宮去了,你大伯父正在宮門口候著等接他回來呢!他明日可是要啟程呢!”
可算被鄒氏逮到機會了,這一通教訓她可憋得夠久了。
紀永年這段時日來也算經了些事,開了點竅。
從前只覺鄒氏很喜歡擺長輩架子,對她的一些話語不做深究,今日這一聽,竟能將她字字句句的言外之意都聽明瞭。
那句‘同貴主們相處一味只曉得作樂,從也不曾替自家考量’,便是在怨她每每進宮,不肯帶上大房的兩個侄女,不肯將她們引薦給宮中各位貴主。
‘城裡城外的玩’,更是戳指她常和孟扶煦外宿於各處別院,孟扶煦靠著紀家這層關係,去朗寧公主城外的莊園裡做客玩耍的次數甚至比紀慶芙還要多。
“叫翁翁和伯父擔憂,確是我的不是。宮中各位貴主喜愛阿姐,我只是沾光罷了。”紀永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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